时间,就像在掌心流淌的水,即便是握的再紧,也会在不经意间从指缝溜走。
陆见心的生活,就这样在每天与大哥陆惊涛的对练中悄然流逝,从蝉鸣不停的夏末到了树叶凋零的深秋,一晃,便过去了三个月。
虽然练剑的结果,都是以被大哥用剑柄或者拳脚打的鼻青脸肿作为结尾,但第二天的太阳,陆见心总是以丝毫没有减少的热情去迎接。
毕竟大哥在所有陆家人的心中,都是偶像一般的存在,一般的陆家人连看都不一定能有资格看陆惊涛一眼,更不用说像他这样,每天不仅能得到陆惊涛手把手的指点,甚至还能提起佩剑直接切磋武艺了。
练剑时的陆惊涛,从来不藏着掖着或故意留手,所以陆见心总是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面对每一招,毕竟也许大哥没有加害他的意思,但只要一个踉跄或者手抖等细小的差池,导致自身应对不及时,陆见心总是会免不了受到不轻的皮肉伤。
精神高度集中,再加上激烈的身体活动,头上产生的汗水经常会从眉毛尖落下,然后顺着眼眶滑入眼中,这种感觉不太好受,十分影响陆见心的发挥。有好几次陆见心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出招不及时,然后被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大哥一剑挑落自己的佩剑,接着迅速溃败。
那几天晚上回去的时候,陆见心都会思考怎样才能避免发生这种情况,自己一个人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一个好方法,最后碰运气般试着和小莲儿商量了一下这事。
小莲儿不愧是女儿家,心思确实比陆见心要细腻而活络,没过多久,就迅速想到一个点子。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说难也不难,就是用一条白布,以发际线为基准,在头发内侧绕整个头包一圈。这样一来,白布既能吸收从头上滴落的汗水,又能挡住陆见心额头中间那个说实话有点骇人的龙形疤痕,而白布本身在外观上又不会觉得很突兀,实在是一个从各方面想都很完美的解决方案。
既然迅速解决了这个问题,陆见心就立刻再次将自己每天所有的时间,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和大哥的练习之中。他本来就不是愚笨之人,又肯这么下功夫去努力练习,于是自身的武艺以惊掉旁人下巴的迅猛速度,一天天不断增长着。
不过,要说陆见心进步最大的,还不是什么武功招式或者套路,而是流转于他四肢百骸之中的内力。说起他的内力凝聚之快,连天才陆惊涛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也不知是因为之前那么些年一直都没有内力,所以经脉尤为饥渴,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暂时还没发现的原因,总之陆见心在白天和大哥练剑直到黄昏,匆匆吃过小莲儿准备的晚饭后,如果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晚上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用来打坐。
可就是这样,陆见心依然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凝聚出了常人需要五年才能凝聚的内力,而且他打坐的情形十分夸张,要不是小莲儿就在他旁边亲眼看着这一切,一般人根本就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闭目专心于引气入体的陆见心并不知道,每次他一吸气,身周的空气便形成一个可见的漏斗状气团,向他的鼻腔蜂拥而入,而吐气时,就又好似狂风过境,吹的整个屋内一片狼藉。
每当这时,小莲儿总是一脸惊恐的躲在屋子的角落,两手紧握着自己衣服的下摆,瑟瑟发抖不敢出声,连衣服被扯坏了都不自知。
身在陆家,就算你是个下人,即使你根本不想听,也总能了解到有关练武的点滴细节。
武学的高低,严格说来,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评判标准,因为影响个人实力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太多。
即使相同的武术招式,由不同的人施展出来,也会有完全不同的威力,体内真气的多寡、真气在经脉中的流转、出招时的姿势以及身体的运动轨迹,都会对招式的威力造成影响。
反之内力差不多的两人,有些人出身大户人家,所学招式精妙或者少见,往往就能在比斗中占了上风,而一些小地方出来的人,只能拿一些鸡挠狗爬之类的招式对敌,最后遗憾落败。
所以练武也没有那么明确的等级之分,只是模糊分成了四个大境界。
最基本的便是武夫境,代表一个人的武学真正入了厅堂,有了一定的功底,气息沉稳,脚步坚实,出招干净利落,大概以一拳能够击倒一人怀抱的杉木为基准。
接下来便是武师境,也是大部分学武之人终其一生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自己的武学脱离了前人的窠臼,形成了一套最适合自己的体系,硬要说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标准,估计就是可以稳定的操纵内力,化为可见的形态依附于拳脚刀剑,从而增强自己的战斗力为门槛。
再接着的武将境,虽然名字里有个将,但不是说打仗有多么厉害,而是这个阶段的人,招式套路已深入骨髓,身随心动无任何滞涩,内力之强甚至能脱离躯体的范围,隔空影响到周围人的气血运转,就好像一个将士的风采能够影响到手底下士兵的战斗力一样。
而武王境就更了不起了,一个人的武功臻于化境,不再拘泥于什么招式套路,化繁为简,一招一式都暗合天道,内力澎湃,化形之时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依附,学武至此,连一个人的性格和气质都会发生彻底的变化,有所谓的王者之风,所以被称作武王境。
虽然陆家家主陆石峰平常在陆见心面前,表现得只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但作为整个神州屈指可数的武王境之人,要是他动了真怒,光气息全力迸发之力,就足以将整个陆家大大小小二千多间屋子的宅院填平。
世间所公认的境界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但乡野之间流传着一个不被认可的传说,说武王境之上还存在一个更加强大的境界,称之为武神之境。
这个境界毕竟也没人真的见过,所以被传的神乎其神,说练武练到武神之境,气息如龙,血脉充盈,寿命绵长可达千年之久,自身的血肉筋骨可以随意操纵,可男可女,可老可少,抬手就是风云变动,低头就是山崩地裂。
小莲儿也听过这个传说,当然之前只是把这个当做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听听,直到看到最近陆见心吐纳的样子,也许眼前的其他都对不上,但武神境特点之一的气息如龙,说的不正是此情此景下的陆见心么?!
可陆见心虽然自龙渊回来之后,自身实力进步神速,但要说他已经到达了传说中的境界,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根据他额头上伤口不深却丝毫不见好转的龙形疤痕,以及从无到有而且在飞速增加的内力,还有这气息澎湃的吐纳方式,一切的一切,都对小莲儿昭示出一个结论,一个足以令她现在的生活完全崩塌的结论。
将陆见心的身上发生的变故猜个**不离十后,小莲儿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她早就知道,以自己隐藏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像个普通人一样,一直这么安稳的生活下去,但是以这样的方式,这么快就要结束了,确实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想来从出生起,她的命运就从来没有掌控在自己的手上过,小莲儿在狂风呼啸的屋内,在墙角抱膝蹲下,蜷缩着将头深深埋在两膝之间,心头一酸,再一次默默的抽泣起来。
拖着吧,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小莲儿哽咽着对自己说道,她不想就这么完成任务后离开陆家,不想再回到那个需要她承担太多太多责任和苦痛的地方。
在陆家的这么些年,虽然有时会有人来找茬,但两人平日里的日子总的来说还算安稳,陆见心,这个本应享受荣华富贵的陆家小少爷的关心和陪伴,让小莲儿早已将自己的任务远远的抛到脑后。
现在的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就这样,一直一直待在陆见心的身边。
陆见心现在的地位可不是当年人人鄙夷的废物,而是炽手可热的少年英才,在崇尚个人实力的陆家,他的居所其实早就可以搬到最核心的区域,但他并不太喜欢去处理那些人情世故,还是自己平常住惯了的小院子让他舒服。
只是令陆见心感到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作为空旷小院里唯一点缀的老槐树,之前被变成怪物的二哥打的树根都从泥土里翻了出来,虽然之后找人来把土弄好,扶正树身重新栽了下去,但树还是死了。
陆见心不太懂这方面的学问,估计也是和人一样,那老槐树岁数到了,再加上这么一折腾,活不下来也是正常的。
不过小院虽偏,景色也不好,但有地方安睡,有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小莲儿陪伴,还需要什么别的吗?
不需要了。
所以虽然他修炼内力的表现有些惊世骇俗,但是毕竟发生在屋内,地方又偏僻,只要小莲儿不说,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大部分人都以为陆见心现在的实力,是仗着他老爸曾经的功绩,躺在药罐子里硬生生堆出来的,没什么大不了,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没那么伟大的父亲。
人心就是这样,总是看不得那些曾经不如自己的人在一夜之间,变得只能望其项背,所以旁系子弟各种难听的绰号都往陆见心身上套,早就流传开来的断手剑且不用说,什么注水猪,裹头狗之类的多了去了。
就在这纷纷扰扰之中,树上残存的最后一片叶子也放弃了挣扎,从枝头无力的落下,日历又翻过了新的一页,转眼便到了立冬,半旬之后,便是五年一度的少年英雄会了。
陆见心与陆惊涛的对练,随着他实力的不断增长,从一开始几乎一面倒的局势,到现在的有来有往,斗得风生水起,进步不可谓不大。
似是顺应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陆见心在挡下陆惊涛直刺自己腹部的刁钻一剑后,鬼使神差的剑心通灵,趁大哥一个不注意,毫不犹豫反手刺出一剑,竟将陆惊涛飘飞的衣角一下洞穿。
这个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两个人都停止了自身的动作,只有微风带着些许初冬的寒意,从两人之间轻声吹过。
陆惊涛此刻的心中,那叫一个感慨万千,作为每天的练习对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陆见心的变化。
当初陆家大比的时候,他也在台下看了陆见心与那个废物弟弟的比试,那时的陆见心连握剑的姿势都有些生涩,仅仅只过去三个半月,就好似变了个人一般,甚至隐隐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轻呵出一口白气以平复心神,陆惊涛抬头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干脆归剑入鞘,对陆见心摆了摆手,示意今天的练习就到此结束:
“可以了,今天就这样吧。马上就是少年英雄会了,见心你回去准备准备行李,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嗯,好的大哥。”陆见心也收起剑柄上缠着麻布,看着有些残破的佩剑,对大哥躬身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
看着陆见心渐渐远去的背影,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陆惊涛猛然发现自己的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滋生。
他有些担心,担心过不了多久,陆见心的境界就会超过自己,而到那个时候,从小被当做天才的他,究竟该如何面对?
有些烦闷的陆惊涛复又拔剑而出,朝着陆见心本来所在的空地直刺过去,镜子一样的剑身上倒映着他的双目,却根本不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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