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嫣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回到床榻上，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泪水长流。
她只是觉得冷，冷的刺骨，冷得她牙齿都在打着寒战。
前院，钟离正在饮酒，石桌上已然摆着七八只酒壶，他眼中却没半点儿醉意。
钟锐不知何时来的，他看着他，难得的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说道，“师兄，何必呢？”
钟离低头不语，执着玉壶倒出琥珀色的酒。
钟锐叹息，“你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命格么……小师侄的命格也未见得好到哪儿去。还是年纪？你比起她来的确大了些，但也算不得老夫少妻……你怕什么呢？”
“怕？”钟离挑眉轻笑。
“你这幅样子，可不就是怕了？”钟锐看着他淡笑。
“是，我怕了。”钟离喝着酒，好看的手指捏着酒杯，微微泛起了白，“既已踏入朝堂，我与上官飒便是不死不休，怎可能在这时候把嫣儿拉下水？”
钟锐嗤笑，“你入朝堂，真的是为了自己？”
钟离冷眼扫过他，“你又知道了什么？”
钟锐嘿嘿的笑，调侃道：“师兄啊，你没觉着，那首诗，最后一句的日落云变嫣然笑和第一句的颜变杀伐莫离骜，刚好很对仗吗？”
钟离皱眉，“这叫对仗？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钟锐却笑得灿烂，“哎呀，谁说平仄韵脚了？你把这二句连在一处读上十遍，自可领会是何意！”
钟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说便滚。”
“嘶——”钟锐倒吸一口凉气，啐道，“师兄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没耐心啊……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别瞪我！我瘆的慌！”
钟离收回了瞪着他的目光，钟锐才清了清嗓子开口：“笑，不就是颜变？”
钟离皱眉，“牵强。”
钟锐撇嘴看他，“牵不牵强你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滚。”钟离淡然开口。
“好好好，我……”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云霄。
钟离手一抖，指间上好的玉杯跌到地面破碎开来。
“后院。”钟锐低语，抬头间，眼前已不见了钟离的身影。
“啧啧，还说自己不在乎。”钟锐咂舌，也跟着飞身而起，直奔四进院中乔嫣然的居所。
钟锐到时，乔嫣然已经被钟离抱在怀中，她脸色白似纸，贝齿咬唇，流出血珠子来。
“寒毒毒发，你可有办法。”钟离在用内力帮乔嫣然驱寒，只是效果甚微，她的身子仍旧冷的像冰块一般。
钟锐上前去扣住乔嫣然的脉门，眉头紧锁，“今日并非发病的时节，小师侄又按时吃着药……莫不是……”钟锐心头想起一种可能来，不由得变了脸色，说不下去了。
“直说！”钟离拧眉，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让他说话利索些。
“药效不够了。”钟锐沉着脸说道。
钟离看他，“云舒阁收揽的药物如何了？”
钟锐摇头苦笑，“师兄，万年的药材，在哪儿不是稀罕的可以当镇国之宝的东西？哪儿就那么好……”
“你只说还差些什么。”钟离不耐烦的说道。
钟锐抿了抿唇，说道，“差一味金线莲。没想到小师侄这般快的发病，是以……交州苍梧境内有一姓岑的人家，世代为医，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家的传家之宝便是万年金线莲，云舒阁正与他们交涉……”
钟离只道，“等不了了。”
钟锐抿了抿唇，道，“那我去。”
“不必，从长安到交州千里之遥，你过去来不及，你帮我看着嫣儿，我去给交州分舵下达命令，就算是扫平了岑家，也要把药拿来。”钟离脸色很差，把乔嫣然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抚了下她的脸颊，低语道，“师父不会让你有事。”
说罢，他便匆匆而出，才出门，便掷出一枚蓝色的信号弹，霎时间，十数条黑影出现在院子周围。
“保护好小姐，半点儿事都不许有。”钟离冷言道。
“是！”
钟离匆匆行至前院书房，写了一封短信，加印上日落阁阁主的徽印，走至窗前，吹了声口哨，一只海东青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落在了窗棂上。
钟离取下它腿上的竹筒，把信装进去，系到它的腿上，说道，“交州，去吧。”
海东青长啸一声，扑打着翅膀飞走了。
钟离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了窗棂上，印出个拳头印来。
“莫得。”钟离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主子。”莫得低着头进来。
钟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我有预感，药王在未央宫中，你，亲自潜进去，暴室、晒场、掖庭、昭台殿……把药王给我翻出来！”
“是。”莫得只低头应下，想了想又道，“主子放心，莫得必定把人找出来！”
“去吧。”钟离似是累极了，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莫得走后，钟离又接连叫人进来，下达了好几条命令。
这长安繁华，怎敌得过她笑靥如花？
若是能得她，就算要覆了天下也罢。
钟离终是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时也？命也？
那逆了这天，又有何妨？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孽是他作下的，那业障也都归了他吧。
钟离缓步踏入乔嫣然的房中，钟锐已经给她服了暂缓寒毒的丹药，乔嫣然已然转醒，眼睫微颤，但脸色却仍旧没得到好转，仍旧时不时的瑟瑟发抖。
熬过这一夜，嫣儿，熬过这一夜……
钟离心中默念着。
“师兄，快些过来，小师侄这是不想活了。”钟锐眉头紧锁，转而对乔嫣然说，“小师侄啊，别怕了，你师父来了。”
钟离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嫣儿，看着为师。”钟离看着她说道。
乔嫣然被疼痛折磨的已然力竭，连睁眼睛都很困难，她的唇很苍白，上边血迹点点，早没了之前朱唇娇艳的美貌。
“师父……杀了我吧……”乔嫣然低低的说，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如果说死了就不会疼了，那么她宁可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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