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真的如上官灏所言，打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上官泺和上官浠奔走于各地战火纷飞之处，以鲜血铸就了大梁不灭的版图。
这一年，上官灏在长安城中呕心沥血伏案直至天明，以早生的华发安定着大梁江山。
广内殿中，乔嫣然百无聊赖的帮着上官灏拔去一根白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殿下，你就不知道疼吗？拔了快十根了呢！”
上官灏散着发髻，却是一脸闲适，此时他正翻阅着奏折说道，“明日大军回到长安，吾自不好倚着满头银丝相见。”
乔嫣然撇撇嘴，“殿下不过二十二，还不是太过劳累才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上官灏合上奏折，轻笑，“灼华，那你呢？”
乔嫣然微楞，只做听不懂，“我什么呀？”
这一年，上官灏怎么熬着，乔嫣然便陪着怎么熬着，晚间，上官灏兀自还能睡个安稳觉，但嫣然阁中，却总是在三更天的时候传出低低的哭泣声。
上官灏本是不知的，只是一次议事耽搁的晚了，他便留她在广内殿侧殿中宿了，夜半之时那低低的啜泣声，愣是把他从睡梦中拽了起来。
从那之后，上官灏便开始搜罗着各式各样的安神香宁神茶，恨不得把乔嫣然熏香的香料都换成有安神效力的香去。
“最近……睡得还好吗？”上官灏问道。
乔嫣然手指微顿，旋即道，“挺好的，殿下送去的安神香很管用呢。”
上官灏见她这反应便知是没什么作用了，叹了口气说，“你总不能……”
“殿下，我们说好的。”乔嫣然出言打断他。
那件事之后，他们二人便达成了一个协议，再不提那事。
上官灏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些宠溺的说，“好好，不提不提。”
乔嫣然手下一扯，毫不留情。
“嘶——”
上官灏吃痛，无奈的转回头看着乔嫣然，“灼华，你也太小气了。”
乔嫣然耸耸肩，“抱歉，殿下，拔错了。”
上官灏叹了口气，这一年，他是真的见识到这妮子的小心眼了。
乔嫣然把那些白发收拾了，拿了把梳子放到上官灏跟前，说道，“明日臣女便不陪着殿下了。”
上官灏笑道，“怎么？不想看一看浠郎？”
乔嫣然挑眉，“早都约好了，宫宴之后，青莲居一醉方休！”
上官灏无奈，“若不是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吾真是要以为你与浠郎是两情相悦了。”
乔嫣然不禁笑出声来，“殿下想太多了。”
上官灏道，“今日也早些回府吧，乔将军要回来了，想来乔夫人有许多事要忙。”
乔嫣然点了点头说，“娘一早与我说了的，殿下不说，臣女用过午膳也要回去了。”
上官灏点点头，道，“之后，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乔嫣然轻笑：“好。”
次日。
帅旗迎风招展，乌压压的大军于长安城门外列队。
这一次班师回朝，是极尴尬的，因无人为帝，是以那城墙上率领百官的是皇太后。
当时的场面如何，乔嫣然是不知晓的，她这会儿正陪着乔夫人在府中查看，虽然她也不知自己陪着能提出什么意见来，但总也好过在城墙上依着礼节三跪九叩来的好上许多。
值得一提的是白姨娘，自从乔幽然被上官泺软禁、白家被抄斩之后，白姨娘就像是个透明人似的在乔府之中，若不是还有两个儿子撑着她，估摸着白姨娘早都要病重了。
乔嫣然却不觉得白姨娘是真的消沉下去了，不过是因着乱世当头，乔骜又不在府中，她才这般安宁。
怕是……还抱着上官泺称帝的幻想呢。
一个时辰后，乔骜身披铠甲踏入府中。
福伯把早都准备好的鞭炮拿出来点燃，再烟火中迎回了乔骜。
“将军，您回来了。”乔夫人迎上前，眼中还带着些泪光。
这一年多，乔夫人的心日夜悬着，怎么都放不下，此时不如往昔，乔骜出征她可随军，有什么事也是立时能知晓的。
每每接到乔骜的家书，她总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乔骜尚有家书传回。
忧的却是自己臆测的乔骜报喜不报忧。
“夫人，辛苦你了。”乔骜看着眼角泪花闪烁的乔夫人，嘴角噙着淡笑执起她的手安慰道。
乔夫人匆匆抽回了自己的手嗔怪道，“将军，还是在外头呢！”
乔骜脸色微红，索性皮肤黝黑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乔嫣然站在乔夫人身侧看着父亲，心中的委屈只觉得快要按捺不住。
“灼华，来。”乔骜朝她伸出手。
女儿的婚事，他也听上官浠说过一嘴，但是事实真相如何却是不得而知，只知道钟离离开了长安，乔嫣然大病一场，自此再不提与钟离的婚事。
“爹，您回来了。”乔嫣然走到乔骜身边，忍着泪意对着乔骜笑着说。
乔骜想问，却奈何这并不是个合适的地方，更不是合适的时机，终只能轻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你这一年做的很好。”
乔嫣然朝他轻笑，“是呀，女儿不给爹爹丢人吧？”
“当然！”乔骜心疼的看着她，做得好，可不紧紧指她辅佐上官灏一事，好的是她没有做出那等他最最看不上的闹剧来。
“将军，快进屋吧，午饭已经摆好了，趁着吃几口再进宫吧。”乔夫人抹去了眼角的泪花说道。
“好！”乔骜朗声道，一手拉着乔夫人一手拽着乔嫣然，便往厅中而去。
饭桌上，乔嫣然忍不住问道，“爹爹，此番战役，大殿下和浠郎谁的军功更重些？”
乔骜喝了杯酒，说道，“三殿下独自带兵横扫北部四州，居功至伟。”
乔嫣然了然的点了点头，状似无意的说，“二殿下处理起政事来倒是明白得很呢。”
乔骜看着她，没答话，只是低头淡笑。
下午的宫宴乔嫣然并没有去，只是换了件简便的衣裳，于戌时出门，把莫失莫忘都留在家中，自己跑去了青莲居，要了个雅间。
戌时三刻，雅间的门被推开，上官浠嘴角噙着笑，身上带着些酒气进来了。
“灼华，许久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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