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嫣然呆愣在原地，看着飞快离开的軿车。
回过神来的时候，軿车已然驶至下一个街口。
因为战争，开店摆摊的人很少很少，街道空旷得紧，只听得车轮碌碌声远去。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便朝着軿车的方向追去。
一时间的心神恍惚，竟是连骑马或是轻功都忘掉了。
乔嫣然就像是个刚刚会跑的孩子似的，拼命地追着原处的軿车。
雪，不知何时下大了。
似鹅毛，似扯絮。
“师父……师父……”
她的泪水迷糊了视线，使得她看不清前路。
“噗通……”
她被自己的裙角绊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手掌被擦破了，渗出点点红色的血迹，染红了地上刚刚积起的薄薄的雪。
乔嫣然撑着地站起来，正要拎着裙摆继续追时，腰突然被人拦腰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
乔嫣然狠狠扑打着抱住她的人，哭得声嘶力竭。
“乔嫣然！你看清楚！他已经走了！”身后的人死死地抱着她的腰，厉声吼道。
“你放开我啊……”乔嫣然哭着，哭得力竭，喊得嗓子沙哑。
身后的人就那么死死的抱着她，直等到她渐渐平静下来，才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说，“乔嫣然，你记住，你，是大司马大将军乔骜的女儿，是我上官灏的谋士！你的身份，你的傲骨，绝不允许你如此卑微！”
乔嫣然呆愣愣的看着上官灏的眼睛。
从他的黑色眼眸中，她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发髻散乱，眼睛红肿。
乔嫣然看着这样的自己很久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
上官灏听着她已然平静下来的声音，长舒了一口气，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又紧跟着提了起来。
因为怀中的人，已经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上官灏摇晃了她两下，不见她有转醒的迹象，只得赶紧给她紧了紧斗篷，把人横抱起来，快步走到马前，先把她放到马上然后自己跟着上马，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策马往未央宫的方向狂奔。
才踏上未央宫的阶梯，上官灏便一连串的下着命令，“去大司马大将军府，把乔小姐的两个丫头传唤入宫，让广内殿的宫人准备热水姜茶，派人去传太医令前来广内殿！”
上官灏把乔嫣然放在他近日睡的榻上，伸手解去她的斗篷搁到一边，对前来伺候的宫女说道，“去吾母妃那儿找一套衣裳来，先把她的湿衣服脱了去。”说罢，上官灏便自觉地离开了卧房。
乔嫣然这一晕，足足晕了四个时辰，待她悠悠转醒的时候，看见的是极其陌生的床幔，陌生的被子，陌生的……
“唔，二殿下。”乔嫣然看清了坐在床榻边上的人影，努力弯起嘴角，朝他露出个微笑来。
上官灏招手唤来太医令，对她道，“你这一睡就是四个时辰，真是吓死人了。”
乔嫣然抬手，见自己手上的擦伤处已经被包扎了起来，看起来像是两个白色叶子的粽子。
丑死了……
乔嫣然搁下了手，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殿下，谢谢你去接我。”乔嫣然看着他说道。
上官灏看着她，眼中有些乔嫣然看不懂的情愫。
乔嫣然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睑，不与他对视。
“赐婚的事，我会想法子处理。”上官灏说道。
他自知晓了乔嫣然说的“她不想嫁”的事实真相之后，曾一度想要派人去把钟离拦下，但是想一想，还是姑且放弃了。
且不说拦下钟离需要耗费多少人力，单说，把他追回来，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让自己平白损失掉一个长的好看而且智谋无双的谋士？
这样的生意，上官灏可不会去做。
如果是上官浠的话……嗯，他根本就不会在长街上拦下乔嫣然，反倒是会直接拔身而起，帮她拦下钟离。
太医令进来给乔嫣然探了脉，又问了几个简单问题，才道：“乔小姐忧思过重，还请放宽心思，臣开一副理气宽胸的方子，小姐吃上三副吧。”
乔嫣然点了点头。
放宽心思？
她很想。
真的很想。
却是做不到啊。
上官灏想与她说些什么，却被突然而来的涵武打断了。
涵武是上官浠身边的近身侍卫，上官灏自是认得，此刻见到他来，便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问道，“何事？”
涵武行了一礼，说道：“三殿下让属下来告知殿下，冀州已收，下将北上攻打幽州。”
上官灏面露喜色，点了点头问了些军中事宜，才让他回去复命。
涵武走时，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床榻上兀自发呆的乔嫣然，眸色复杂离去。
上官灏喜极，对乔嫣然道，“灼华，你看，浠郎的动作是极快的，十日内拿下冀州，真真是厉害！”
乔嫣然点头，“浠郎带兵打仗自有章法，带的又是朝廷精卫，拿下冀州那些临时拼凑的军队，自是不在话下。”
上官灏在屋内来回走着，口中喃喃自语，“这么算下来，至多一年，大梁完璧。”
乔嫣然低头说着恭喜的话，“殿下居中调度，才是居功至伟。”
上官灏却道，“吾想着，该趁着此役，把诸侯王的分封好生更改一二才好。”
乔嫣然的眉角不自觉的微挑了一下。
突然想起之前钟离与她所说，上官浠喜欢云中那地方的事情。
想起上官浠与自己把酒同游的场景，乔嫣然想了想说道，“分封诸侯王乃祖宗规矩，这么多年一直如此，殿下若是贸然改动怕是不妥。”
上官灏也道，“这吾知晓，只是这裂土分封一事，到底是个隐患，不除，吾心难安。”
乔嫣然垂眸说道，“皇子分封，自是不可能改动，宗庙绝不会听之任之，殿下，依臣女所看，倒是可以改一改诸侯王世袭之事。”
上官灏转头看她，“怎么说？”
乔嫣然道，“世子仍可承爵，然爵位降等，封地收回，新侯归京。”
上官灏细细思量，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点头道：“然，自可免于诸侯王在一方称霸。”
乔嫣然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上官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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