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皇后得知了柳兮妤把黄鹂鸟儿放飞之后，冷笑着看着少府丞，把玩着手里一柄白玉如意说道，“那便再送去，她放多少，你便送多少，少府……不至于连几只黄鹂鸟都拿不出吧？”
少府丞低头道，“殿下，鸟儿自是要多少有多少，模样好的飞了，也有那模样差的顶上，只是柳夫人这般作为，可是不把皇后殿下放在眼中呢！”
沈皇后冷笑连连，淡漠道，“无妨，且让她蹦跶几日，到底是太尉的嫡孙女，孤可不能太落了太尉的脸面呐。”
话虽是这么说，沈皇后已然在心中添上了重重的一笔，只等着方便的时候，便动手把柳兮妤一道除了去，省得碍眼。
“喏。”少府丞闻言便退了下去。
沈皇后把如意放到一边儿去，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身边的女官，司马夫人垂首淡然道，“殿下，此举未必妥当，陛下现下正是新鲜的时候，您这般难为乔美人，怕是会惹得陛下不快。”
沈皇后抬了抬眼，低声道，“孤就是看不惯那些个嫡女娇滴滴的做派。”
司马夫人只得道，“殿下，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然陛下的心思，您也不好不顾呀。”
沈皇后想了想，说道，“那按夫人的意思，可是要孤放过乔嫣然？”
司马夫人缓缓微笑，说道，“殿下哪里是放过她？殿下越宽宥她，谏官的矛头便愈发锋利，殿下什么都不用做，自会有人替您做好这一切，把那些碍眼的人扫去。”
沈皇后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对司马夫人道，“还好有夫人在孤身边提点着。”
司马夫人朝沈皇后行了礼，说道，“殿下聪慧，自是一说便灵透。”
沈皇后颜色突而有些叹息，说道，“孤现下……只想着能怀上个皇嗣，也便免去许多心事了。”
司马夫人福了一礼，道，“殿下福寿齐天，自会心想事皆成。”
沈皇后最喜这样的话，闻言便傲然一笑，说道，“孤，自会成事。”
漪澜殿。
柳兮妤一直陪着乔嫣然，直到郭舍人匆匆而来，对乔嫣然道，“夫人，陛下的车架正往您这儿而来。”
柳兮妤拍了拍乔嫣然的手背，轻声道，“陛下来了，姐姐先走了？”
乔嫣然死死拉着柳兮妤的手，朝她摇头，“姐姐，陪着我吧。”
“傻丫头，这样的事，该你自己与陛下说呢。”柳兮妤安抚着她。
乔嫣然想了想，松开了柳兮妤的手，“姐姐，你近日要小心些。”
柳兮妤点点头，“我省得的，你好生调养身子，在永巷，你我都只能努力生存。”
乔嫣然看着柳兮妤离开的背影。
思绪回到那一日笄礼，在东厢，柳兮妤帮她挽起发髻。
彼时，她还一脸笑意的打趣自己，“嫣儿及笄了，可想过日后的夫君长什么样子？”
她们都曾走过未央宫前长长的阶梯。
那么长，那么长……
磨去了乔嫣然的棱角戾气。
拂去了柳兮妤的天真活泼。
短短几日，她们，就已经换了个模样。
戴上了面具，去逢迎，去隐忍，去做不像自己的自己。
乔嫣然不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待上一辈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愿命过千帆尽，回首仍如年少时。
“皇上驾到——”
郭舍人的声音唤回了乔嫣然的思绪，脸颊一片冰凉，她抬起手拭去眼泪，来不及下床榻，上官灏已经迈步而入。
乔嫣然跪在床榻上给上官灏行了礼。
上官灏上前扶起乔嫣然，入眼的便是她那一张苍白至极的脸。
黑乌乌的大眼睛里尚有泪光，眼眶微微泛着红晕，往昔粉嫩的唇有些干裂，是不健康的灰白色。
“怎么了？”上官灏有些心疼的坐在床榻边，伸手拭去她脸上犹存的泪花。
乔嫣然抿了抿唇，声音微有些沙哑，“皇上……”
上官灏耐心等着她说话。
他是知晓漪澜殿的事的。
不过她不求助，他并不打算理会。
说他自私也好，无情也罢。
他只是想逼着这个倔强的丫头，把自己送到他手上。
她需得知道，在这未央宫，他，才是主人，只有他才能护得住她。
乔嫣然看着他，红着眼睛却说，“陛下，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漪澜殿了可好？”
上官灏怒极反笑，瞪着她道，“你说的是什么浑话？”
乔嫣然跪坐在床榻上，对着上官灏叩首到底：“皇上，我自问无德无才，不堪受陛下如此宠幸。”
上官灏猛地伸手，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到底想要什么？”上官灏怒吼道：“朕是天子！你想要的，朕统统都能给你！是想保乔家万世永昌还是入主椒房殿？你说！只要你说！朕什么都能给你！”
乔嫣然看着她，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我想要师父，你能给我？
呵……
她在心中冷笑，嘴上却道，“陛下……我只想活着。”
上官灏看着她的眼睛。
里边是一片死寂。
上官灏的手指僵硬着缓缓松开她。
乔嫣然跌坐在床榻上，声音低哑，“陛下，我，真的……还没活够。”
上官灏抿着薄唇，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手里。
半晌，他才说，“皇后那边，朕会处理，朕既说过会护着你，就一定会护你到底。旁的事莫要多想，你宫中的宫人，不过是服了短期失声的药剂，若是你不喜欢，朕不让他们再喝了便是。”
说罢，上官灏一掀衣袍，离开了漪澜殿。
“陛下，回宣事殿？”郭舍人恭恭敬敬的半弯着腰侍立在旁。
“椒房殿！”上官灏迈步而出，竟是连车碾都弃了。
乔嫣然透过窗，看到上官灏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局，是她赢了呢。
皇上想逼着自己求他，自己便以退为进。
有什么，比自己的妃嫔跪在自己跟前只求一条活路，更能让帝王觉得无力呢？
莫失给她端来茶盏，轻声问道，“夫人怎会料到陛下会退步？”
乔嫣然轻笑，“哪有那么多料到，赌一把罢了。再差……也差不过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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