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仓池相约明渠遥
乔嫣然在披香殿坐了好一会儿，见着柳兮妤的精神实在是差，才告辞离开。
外头的雪有些大了，乔嫣然拉起兜帽，伸出小手来想接上一片雪花，却只得了一手雪水。
“小姐，听闻仓池边雪景最漂亮，这会儿无事，您若是不冷，不如去瞧一瞧？”莫忘笑着问乔嫣然。
乔嫣然想了想，摇头，“算了，仓池离宣事殿太近。”
莫失帮腔道，“近又如何？陛下这会儿必定在接见朝臣，咱们在角落里瞧一眼。”
乔嫣然轻笑，“我瞧着是你们两个丫头想看吧，这才变着法子的诳我。”
莫失莫忘吐舌轻笑，不作答。
乔嫣然睨了她们俩一眼，往前走着，“算了，都是我惯坏的，那便去吧。”
因着下雪，仓池面上升腾起散不开的雾气，似仙境一般。
乔嫣然驻足于一棵凋零的柳树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景致有些晃神。
“灼华。”
身后有人轻唤。
乔嫣然转过头，竟是上官浠。
“浠郎？你怎会在此？”乔嫣然惊愕的看着他。
上官浠瘦了许多，眼下乌黑，不知是多久不曾好好睡过了。
上官浠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声音格外的沙哑：“灼华……抱歉。”
乔嫣然轻笑摇头，“有何抱歉？总归是我的命数。”
上官浠摇头，“不，若是我当初……”
乔嫣然打断他的话：“浠郎，无需对我说抱歉，在这未央宫，虽说少了些自在，但面对陛下，我不会有亏欠。”
上官浠皱眉：“可是你并不喜欢他。”
乔嫣然点头，“因为不喜欢，随意才无一丝愧意。而你，是我的至交好友，若是因为我闹得家宅不宁，我于心不安。”
上官浠抿着唇看她，沉默半晌终只道，“宫中危机四伏，你要多加小心。”
乔嫣然点头，“放心。”随后又问，“苍梧王早已前往封地，你怎得还在此？”
自她入宫，便甚少得知外头的消息，若不是今日见着了上官浠，她只以为他早已前往云中了。
“母妃病了，是以才在京中多留了些时日。”上官浠道，“明日，我便要走了。”
乔嫣然点点头，对他道：“一路顺风。往日里看游记，皆道云中是个很好的地方，浠郎有福气呢。”
上官浠直直的盯着她，掏出一块玉佩塞进她的手里，说道，“明日，寅时，你若是想走，拿着这块腰牌到东市口，我会派人接应你。”
乔嫣然推手便想要拒绝，上官浠却是把她的手死死地握在手里，说，“我给不了你未央宫中的繁花似锦，但偏安于一隅，策马于原野，还是可以的。倘若……你想要去找皇叔，我也会帮着你。你好生想一想，莫要急着现在拒绝。”
乔嫣然的声音被抽走了，她不知自己还能怎样去拒绝他。
诚然，他的话，真的很让自己心动。
若是她离开了……
上官灏会怎么处理？
他那般要脸面的一个人，怕是会以乔美人暴毙作为收尾吧。
这的确是诱人的。
“收好了，我今日是来辞行的，不能耽搁许久。”上官浠看着她说，“保重。”
乔嫣然点了点头，“保重。”
上官浠走了。
洒脱的没有回头。
乔嫣然站在原地。
手中的玉佩被她的体温捂热。
“走吧。”良久，乔嫣然才道。
主仆三人缓缓地往回走，不曾见到，宣事殿的窗子，不知何时打开了。
上官灏隐在窗后，手指一根一根握起，他太过用力，关节都泛起了白。
郭舍人站在上官灏身后，低着头不敢言语。
“赏，乔美人，千金！”上官灏咬牙切齿的说。
“喏。”郭舍人不懂，为何乔美人在宫中与云中王幽会陛下却要赏她，但更不敢多问，匆匆退了出去。
乔嫣然看着这莫名其妙的赏赐，还有郭舍人那明显在躲闪的眼睛，微微颦起了眉毛。
“替我谢谢陛下。”乔嫣然淡然道。
“喏。”郭舍人赶紧应下，也不等着乔嫣然挥手，便自顾自的退了下去。
莫失有些奇怪的看着郭舍人的背影，疑惑道，“郭舍人今儿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样子。”
乔嫣然低头拨弄着刚刚留长了些的指甲，低低的笑着说，“看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
莫失惊骇的瞪圆了眼睛。
乔嫣然拂拂手，“无碍的，下去歇着吧，我想眠一会儿。”
莫失给她铺好床，服侍着她躺下来，又把床幔落下，才悄声退了出去。
乔嫣然睡得并不踏实，断断续续的做着梦。
直到晚间，才慢慢睁开了眼。
“莫失……”她声音中还带着睡意，喊来了莫失。
莫失和莫忘端着水盆巾帕进来，有条不紊的掀开床幔，服侍着乔嫣然洗脸。
“陛下今晚歇在哪儿？”乔嫣然状似无意的问道。
莫失垂着眼眸回答，“甘泉宫，玉容华侍寝。”
乔嫣然“嗯”了一声，点着头没说话。
“小姐，传膳吗？”莫忘问道。
乔嫣然微微皱眉，“什么时辰了？”
莫忘看了眼墙角的沙漏，“酉时二刻。”
“传吧。”乔嫣然轻声道。
草草的用过了晚膳，窗外仍旧飘着雪。
“我想，出去走走。”乔嫣然突然说。
“小姐，这般晚了，要去哪里？”莫失看着她问道。
乔嫣然想了想，笑道，“就……明渠好了。”
莫失惊愕的看着她。
“你与莫忘陪着我就好了，要拿厚实些的灯笼，外头风大，可不要被吹破了。”乔嫣然坐在妆奁前，自己动手用一支无甚花纹的羊脂玉簪在脑后松松的绾了个发髻。
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戴着兜帽倒也不必打伞了。
甘泉宫中，郭舍人匆匆而入，在上官灏的耳边低语了一句。
上官灏猛地合上了手中尚未看完的奏折，怒气满面的看着郭舍人，“当真？”
郭舍人缩着脖子点头。
“轻车简从，随朕，去明渠！”上官灏狠狠地拂起衣袂，站起身来。
玉容华惊愕的看着上官灏，劝道，“陛下，外头雪正大，去明渠……”
她的话尚未说完，上官灏已经拂袖离开，只留下了一句，“把玉容华送回飞翔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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