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云中王在东市口待到辰时方才离开。”郭舍人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上官灏的表情波澜不惊,似是早已料到一般。
“灼华呢?”他淡然问道。
“夫人一直在漪澜殿内弹琴。”郭舍人垂眸回答。
“哦?”上官灏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似是无意之中随口之言:“朕从未听过灼华弹琴。”
郭舍人低头不语。
上官灏以朱笔在奏折上批注,连写了两个错字后,拧着眉毛把笔摔到了一边去。
郭舍人斗着胆子说,“乔夫人喜武,想来是因琴艺平平才不敢在陛下跟前弹奏。”
上官灏冷哼,“让掖庭寻几个琴艺好的家人子过来。”
“喏。”郭舍人应声而退。
陛下要琴艺非常之人服侍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永巷,就连在尚衣局做着抽丝捡线活计的下等家人子都听说了这个传闻,个个都摩拳擦掌,盼着自己能被选上。
彼时,乔嫣然还在漪澜殿中弹琴。
她甚少弹琴,只今日突而想弹了而已。
莫失听得传闻,却不敢这会儿打断乔嫣然的兴致。
小姐的规矩,弹琴的时候决不许任何事扰了她。
是以,莫失只得盼着乔嫣然赶紧觉着累了停下来。
就算是她,都觉出这事儿的不对来了。
家人子。
在未央宫中是连宫女都比不上的,美其名曰是天子妃嫔,却只能干着粗使的活计,拿着填不饱肚子的斗俸。
家人子就像是明渠中的野草,数量多、不起眼,想要长成参天大树?或许,来世投一个好胎更为容易些。
寝殿中的琴声终于听了。
莫失匆匆而入,趁着乔嫣然喝水的空档禀报道,“小姐,陛下下令着掖庭挑选琴艺了得的家人子前去侍奉。”
乔嫣然把产站搁到一边,轻笑道,“他这是在警告我呢。”
莫失垂眸不语。
“今早,浠郎一定被他发现了。”乔嫣然继续说。
隔了许久,乔嫣然才道,“罢了,把琴收起来吧,给我拿一卷书来。”
“喏。”莫失赶紧上前去把琴复又搁回到了架上,蒙上了红绸布,又选了一册乔嫣然往日里喜欢的诗集给她放到了手边。
乔嫣然拿过书随手翻开,却忍不住嗤笑,低低的说,“若是我今日是在舞剑……恐怕掖庭就要为难死了。”
莫失只道,“奴婢只知晓,小姐必有对策。”
乔嫣然摇摇头,“要什么对策?我昨晚说了那样的谎,为的只是让浠郎安然离开长安城,至于他会怎么对我,并不在我的考量范围。”
莫失只觉得呼吸一紧,惊愕的看着乔嫣然。
她总是喜欢走一步算三步,现下却是大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气魄了。
“若是上官灏能自此再不见我,我倒是求之不得。”乔嫣然低低的说,饶是莫失耳力惊人,也只听得了大概。
宣事殿。
“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上官灏眯着眼看着郭舍人。
郭舍人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哈!好!好一个大司马大将军的女儿!果真是承袭了乔将军那冷酷血脉!”上官灏怒极反笑,脸色上的阴霾足以毁天灭地。
郭舍人不敢多言,跪倒了求上官灏息怒。
上官灏拂袖把桌上的奏折、笔架、砚台扫到了地上,满腔怒气无从宣泄。
“陛下万安。”新晋的御史大夫萧策踏入宣事殿中,跪拜后挺直了身体道:“陛下息怒,当以龙体为重。”
“萧御史请起。”上官灏冷着脸,火气犹在。
萧策谢恩后站起,拱手对上官灏道,“陛下,臣有一事不吐不快。”
“说。”上官灏抬手揉着眉心说道。
萧策拱手,礼数半分不曾错漏,“陛下,去年大乱,兵权分割,当时大司马大将军手中握有五十万大军虎符,而今战事已休,大司马大将军手中仍旧有北边驻守的十万大军兵符,且京畿金吾卫也由他调配,这般权势滔天,于大梁江山始终是隐患。”
上官灏皱眉,“大司马大将军为国奋战劳苦功高!若他有将反之心,一早便反了!而今他唯一的嫡女做了朕的宠妃,又怎会突而反了?”
萧策跪地,言挚意切:“陛下息怒,正因乔夫人颇得陛下圣心,臣才不得不多此一言!如若他日乔夫人诞下皇子,乔家必反!”
上官灏而今听到乔嫣然的名字便觉得头痛,台下跪着的又偏生是教导他多载的先生,有火发不得。
“萧御史,你是朕的先生,这话,朕只对你说一遍,”上官灏用指尖轻叩着桌面,淡漠道,“乔嫣然,不会有孩子。”
萧策怔楞片刻,旋即意会,径直叩首,连声道,“陛下英明,竟是早有决断,臣惶恐多言!”
“起吧,先生也是为了朕考量。”上官灏摆了摆手。
萧策垂首只道,“臣,谢陛下不究之恩。”言罢方才起身,思量了片刻又道,“陛下,坊间多有传闻,说您并不是那般宠爱乔夫人。”
“哦?”上官灏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怎得又是她?
就不能让自己安生一会儿?
自己这位先生哪里都好,偏生就是个不会看人眼色的!
“柳夫人侍寝后即可晋位,乔夫人却……”萧策有些说不下去了,这后宫之事本不该由他置喙,只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替上官灏这位年轻的帝王多加思量才好。
这个时候惹得大司马大将军不满,实则无甚必要。
“朕知了。”上官灏言简意赅的说道。
“臣告退。”萧策见好就收,行礼后退了出去。
待他的身影不见了,上官灏冷哼一声。
“郭宇,朕,是不是太过重用萧策了?”上官灏半眯着眼冷声道。
郭舍人膝下一软便跪了下去,哆嗦了半晌才道,“陛下奴才思量着,萧大人既是陛下的授业先生,想来也是在为陛下考量,只是……话多了些。”
这话倒是有些偏袒着萧策了,无论哪朝哪代,朝臣都不该插手后宫之事。
萧策,过界了。
郭舍人是有些私心的。
他还年幼时便跟在上官灏身侧伺候,萧策乃上官灏的授业恩师,闲暇之时也教过他几个字,偶尔指点一二。
他虽已净身为宦官,但这份恩情却是牢记于心的。
若不是当日受得萧策教诲,他何德何能坐上了内廷总管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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