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让哀家看一看你。”太皇太后开口道。
乔嫣然走到她近前，跪坐在榻边上。
没有宫人过来给她拿坐垫，她也不多话，就那么跪着。
太皇太后看了她半晌，说道，“瘦了些，可是进宫不习惯？”
乔嫣然摇了摇头，“倒也不曾，只是近日睡眠不大好，才显得憔悴了些。”
“可有叫太医来看过了？”太皇太后语气温和，竟与往日无甚二致。
乔嫣然继续摇头，“太皇太后体恤，已经用了安神香，一切尚好。”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又是好久都没有开口。
乔嫣然跪在那里已有些不适，她是懒怠惯了的，蹟坐是她的一大克星。
“哀家听闻，陛下让你去挑选家人子？”太皇太后问道。
乔嫣然点头，心道这恐怕就是近日太皇太后叫她来的目的了。
太皇太后嗤笑出声，“你才几岁？这等事怎能让你去做？怕是还摸不到头脑呢吧？”
乔嫣然唇角挂着笑，道：“请太皇太后指点。”
太皇太后唔了一声，说道，“指点倒无必要，哀家看着两个孩子不错，若是能替陛下赶走些烦闷倒也是不错的。”
乔嫣然微微低着头，直说道，“是。”
“去，让琼儿和月初过来。”太皇太后对身边的宫人说道。
“喏。”
不多时，两个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家人子进来了，对着太皇太后和乔嫣然行礼，“奴婢给太皇太后请安，给婕妤夫人请安。”
“起来吧，抬起头来让乔婕妤瞧一瞧。”太皇太后说道。
琼儿和月初直起了身子，垂着眼眸抬起了脸。
乔嫣然看了一眼，对太皇太后说道，“果真是好颜色。”
太皇太后嗤笑，“旁人说也就罢了，你这般说却是违心的吧？”
乔嫣然低下头，“太皇太后错怪了。”
“嗯……你知道该如何办？”太皇太后睨着乔嫣然问道。
“这般妙人儿，若是不能上承天颜，实在是罪孽。”乔嫣然识时务的说道。
太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请拂了拂手，两个家人子便退了下去。
太皇太后看着乔嫣然，这才对着旁边的宫人斥责道，“怎么当差的？怎得也不知给乔婕妤看座？”
宫人立刻跪地请罪，而后给乔嫣然捧来了蒲垫让她垫在膝下。
乔嫣然这么一挪腾，只觉得小腿都是麻木的，再跪上蒲垫时，却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旋即，她眼睛里的惊骇之色又掩盖了下去，仍旧是嘴角挂着笑容，垂眸看着自己跟前一块席子。
太皇太后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呷了口茶，状似无心的说道，“浠郎已经去封地了。”
乔嫣然垂着眸说道，“是。”
“你知道？”太皇太后挑眉。
乔嫣然轻笑着说，“浠郎走前，我曾与他在宣事殿外偶遇，他与我说的。”
“哦。”太皇太后打量着乔嫣然的目光里更露出了几分审视。
乔嫣然在永宁宫待足了一下午，太皇太后才挥了挥手说乏了让她离开。
乔嫣然出了永宁宫，太皇太后看着她坐过的蒲垫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笑着对旁边的宫人说，“拿去烧了，脏东西真是碍眼。”
“喏。”宫人立刻捧了蒲垫下去，只敢提着角，碰都不敢碰那沾染了血迹的地方。
乔嫣然坐在轿撵中，倒吸着冷气轻卷起裤脚，从脚腕处一直到膝盖，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点子。
刚刚那铺垫中缝着个针板，她一跪上去，细如牛毛的缝衣针便钻进了她的血肉。
饶是她刚进宫不久，也知晓这是宫中的刑罚。
不会留下痕迹，过一两日便无从查起。也不会伤及性命，只是这过程却是格外让人难以忍受。
“快些。”乔嫣然放下裤子，低声对莫失说道。
莫失在外头催促着轿夫，回去的路走得倒快了些。
下轿的时候，乔嫣然险些站不稳，她轻拂开莫失想要扶她的手，自己慢步走进了漪澜殿。
进了寝宫，乔嫣然才没忍住跌坐在床榻上。
“小姐，怎么了？”莫忘一脸惊愕的看着乔嫣然，她不曾跟着一道去永宁宫，自是不知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就连跟着她过去、一直侍立在旁的莫失，都不知道那蒲垫中另有玄机。
“去拿热水和碧凝露来。”乔嫣然白着脸对莫失说道，然后扶着床柱起了身，让莫忘帮着自己把衣裳脱了。
莫忘这才看到，在宫装下摆的地方，有些星星点点的血迹，她惊骇的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乔嫣然问，“小姐，不是去太皇太后宫中吗？这是怎么了？”
乔嫣然咬着牙冷笑，“可不就是太皇太后……想要磋磨我？”
莫忘惊骇的怔住了。
太皇太后？
那可是夫人的亲姑姑呀！
怎么会这般折磨小姐？
“别发呆了，动作快些，我疼得有些厉害，许是针碰着筋骨了。”乔嫣然皱着眉说。
莫忘服侍她脱了外裳，便直接扶着她躺到了床榻上，寻了把剪刀来，直接把裤子剪成了碎布。
看着乔嫣然两条腿上星星点点的伤口，莫忘嘴巴一撇差点儿就哭了出来。
乔嫣然摆摆手，“不过是些后宫中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不至于的。咱们宫中有最好的药，明日便好全了。”
说话间，莫失端着水盆拿了干净的巾帕过来，走近了瞧见乔嫣然这副模样，也是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小姐，这……”莫失赶忙把手中的水盆搁下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给打翻了。
乔嫣然声音淡漠，说道，“莫忘帮我处理伤口，莫失，你悄悄地去宣事殿走一趟，把你今日听到的告诉给陛下，莫要提我受伤的事情，旁的话一句不说，他自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喏。”莫失手指握着拳，抿着唇离开了。
莫忘已经把巾帕弄湿，轻轻地给乔嫣然擦拭着伤口。
乔嫣然看着窗外天空中聚集起的乌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阴了。
希望是一场大雪。
把宫中这些个不堪统统盖住。
乔嫣然突然对莫忘说道，“你说，太皇太后可曾知晓过这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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