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嘴角勾起个阴狠的笑意来，说道，“奴婢知道了。”
乔嫣然轻声说，“别留下痕迹，慢慢来。”
“喏。小姐放心。”莫忘点头应下，眼中的阴狠消失殆尽，随后便一脸平和的挑出碧凝露来给乔嫣然上药。
乔嫣然突而笑了，说道，“师父真是英明神武，给我送了这么一箱子好药来，用起来倒是不会心疼。”
莫忘低声道，“奴婢只希望，小姐这药都是赏人用的。”
乔嫣然轻声笑着，说道，“嗯，会有这么一天的。”
晚间，乔嫣然正在床榻上用晚膳，上官灏便来了。
乔嫣然还抓着筷子，怔怔的看着他无人通报便自己进来了，身后只跟着郭舍人。
“陛下，您……这么来了？”乔嫣然看着他，脸色有些懊恼，似是在意着当下自己仪容不整。
她的确是仪容不整的，墨发只用一根素簪绾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穿着寝衣，披了件斗篷，下身盖着被子，桌上摆着炕桌，上头只搁了几样清淡小菜。
“朕还想在你这里蹭顿饭呢，怎么，膳食竟是这般清减？可是奴才们不长眼睛？”上官灏径直坐在了炕桌的另一头，语气与之前毫无二致。
乔嫣然笑着摇头，“陛下多虑了，我今日磕到了膝盖，用的药不能吃油腻东西，再加之这二日来胃口不好，吃得清淡些倒也开胃。”
上官灏皱眉看她，“怎么磕着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后一句是对着殿中的奴才们吼的，乔嫣然只觉着，怕是椒房殿的奴才都能感受到上官灏此刻的怒意。
她眼中滑过一抹讽刺的意味，旋即说道，“陛下，是我不小心，不怪她们的。”
上官灏伸手便要掀起乔嫣然腿上的锦被，乔嫣然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死死地压住被子。
上官灏有些不悦的看着她，“朕只是瞧一瞧你的伤。”
乔嫣然脸色有些苍白，无助的摇着头。
“放手。”上官灏皱眉道。
乔嫣然压着被子不肯放。
上官灏冷冷的看着她，旋即一挥手，把那碍眼的炕桌扫到了地上去，碗碟碎了一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殿中的宫人们跪了一地，嘴里喊着，“皇上息怒！”
乔嫣然一惊，手略松了些。
上官灏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伤口还没好全。
她白皙如玉的小腿上有许多红点。
上官灏到底是自小长于宫中之人，一看便知这是何刑罚会留下的印子。
他面色微冷，手一松，锦被落下，重新盖在乔嫣然的腿上。
“陛下……”乔嫣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自己这会儿应该说什么。
上官灏冷冷的看着她，“你可知欺君是什么罪过？”
乔嫣然低垂着头，下意识的想要在床上跪下来请罪。
上官灏见她要动，立刻道，“坐着！还折腾些什么？”怒吼完了，他负着手在殿中空地上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
“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上官灏冷笑着，低吼了一句，“手可真是长啊！”
他于太皇太后之间本就无甚亲情所在。
太皇太后的眼中，从来都只有上官浠，何曾看见过他？
是以他甫一登基，便请太皇太后搬宫，挪到了永宁宫去，把长乐宫腾了出来给当今的皇太后。
却不曾想，太皇太后现下不仅仅把手伸到了他的后宫中，还敢明目张胆的责罚他亲封的婕妤。
呵！
乔嫣然觑着上官灏的脸色，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唇角轻勾，无声的笑了。
瞌睡时总有人来给她送枕头，这样的顺利，让她情何以堪？
本想着只让莫忘去磋磨一下太皇太后也就罢了。
既然上官灏正巧来了，这事儿不捅给上官灏知晓，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太皇太后不仅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她，还给她玩这样的阴损招数，可就别怪她不拿她当长辈了。
长者不慈，她如何能孝？
上官灏走了好几圈，算是冷静了些，对着那些静茹寒蝉的宫人道：“把这儿收拾了，滚下去！”
宫人们手脚利落的收拾好了残局，立刻退了出去。
上官灏重新坐回到乔嫣然的床榻边，颇有些心疼的说道，“灼华，委屈你了。”
乔嫣然只是摇头，道，“许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恼了太皇太后，陛下莫要为着此事与太皇太后发生争执。”
上官灏冷笑，“这样的阴狠手段，朕如何能姑息？”
乔嫣然只道，“陛下，如今您登基不久，若是便对着太皇太后动手，朝臣难平不说，更是影响您的声誉，左右……太皇太后年岁已高，陛下忍一时之气又何妨？”
上官灏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拿着那审视的目光看了眼乔嫣然，见她面上竟是没有半丝怨怼意思，愈发的疑惑：“你就不恨她？”
乔嫣然轻声道，“恨。”
上官灏看着她，继续问，“就不想报复回去？”
“想。”
上官灏嗤笑一声，说道，“所以……你劝朕忍，又是为何？”
乔嫣然只道，“于公，为着陛下的名声着想，实在犯不着为着这事儿动怒。于私，左右太皇太后是要死在我前头的，能看着她死，我自觉恨意消减了不少。”
上官灏轻笑出声，“好一个看着她死。灼华，朕最喜欢的就是你有什么说什么。”
乔嫣然也跟着轻笑，“陛下身边像我这样胆大妄为的人很少。”
上官灏看着她，目光灼灼似要看进她的心中，“灼华，你告诉朕，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乔嫣然想了想，说道，“是。”
上官灏轻笑，目光中带着些讽刺的意味，“为何要犹豫？”
乔嫣然看着他，目光坦然，“我只是想了想自己与陛下说过的话。”
上官灏看着她，很想问一问，那为何上官浠会在那日于东市口等了那么久。
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上官灏看着她姣好却苍白的脸，声音低哑深沉，他说道，“你说，朕便信。”
乔嫣然也想了想，对他道，“陛下若信，我自当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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