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嫣然这一病，挑选家人子的事理所应当的被沈皇后接手了去。
沈皇后倒是尽职尽责，几乎是挨个儿看过了瞧完了，才选定了二十四人来请上官灏再定。
这一日，外头日头正好，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现下太阳出来了倒让人觉着有些晃眼。
乔嫣然在养伤，自是什么事都不管不理的，连每日去椒房殿给皇后请安都推了。
不过这一次沈皇后不仅没挑刺，反而送来了好些补品给她，也不知是开心不必每日见着自己了，还是开心宫中盛传的那传言——
乔婕妤遇刺身负重伤，怕是救不回来了。
乔嫣然倚着窗子站着，瞧着院中宫人在扫雪，漪澜殿内外一片寂静，只有扫帚划过地面时规律的沙沙声。
“小姐，窗边风大，怎得也不披着件衣裳？”莫失一边絮叨着，一边拿了件斗篷来把乔嫣然裹上。
乔嫣然拉着衣襟，轻笑道，“如今寒毒已除尽了，哪里还似以前那般娇贵。”
莫失没敢接话，这话可是不好接呢，一个不好小姐就要伤心的。
乔嫣然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说，“这院子里瞧着光秃秃的难看，回头与少府说一声，让他们移两棵低矮一些的梅树过来。”
莫失点了头，问道，“小姐要白梅还是红梅？”
“白梅就是了，一片红艳艳的看得人心烦。”乔嫣然说道。
莫忘从外头抱着插瓶进来，闻言笑着打趣乔嫣然：“小姐近日愈发难伺候了呢，又说没花儿难看，又嫌颜色鲜艳了惹人烦，少府可是要为难死了。”
乔嫣然一撇嘴，指着莫忘对莫失道，“莫失，揍她！”
“喏。”莫失笑着行了一礼，脚步轻缓的朝着莫忘走去。
“哎呀，小姐，不带一言不合就打人的！”莫忘笑着往门外退，一个没留神，撞到了身后人身上。
“奴婢给皇上请安！”莫失立刻跪下来垂首道。
莫忘慌慌张张的转过身来跪下，连声道，“奴婢不长眼，皇上恕罪！”
乔嫣然听着动静走了出来，朝上官灏福身请安，“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驾到，两个丫头闹腾惯了的，还请皇上恕罪。”
上官灏本也没当回事，摆摆手让她们起来，才迈步走到乔嫣然跟前，瞧着她还泛着白的嘴唇，皱了皱眉问道，“可觉得好些了，不如让……”他刚想说去传太医来看看，却想起那庸医那日的作为，实在是气得够呛，便道，“不如去叫云舒阁的人进宫来给你瞧瞧？”
乔嫣然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已经好了五成，剩下的慢慢将养就能好了，以前学武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伤受过不知凡几，这点子伤算不得什么的。”
上官灏皱眉，实难想象她以前都受过什么苦。
乔嫣然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似是真的习以为常了一般。
她请上官灏进殿坐了，无忓奉了茶来，她才道，“皇上来得巧，我还有一事想与皇上说呢。”
“何事？”上官灏问道，呷了口茶来，这茶清雅淡薄，倒是爽利得很。
乔嫣然笑着说，“我想在院子里移两棵白梅树来，不过冬日已经过了一半，不知道还能移吗？本想着等会儿让莫忘去少府问一声，既是皇上来了，我也心疼下莫忘好了，免得她往外跑了。”
莫忘端来几样蜜饯点心，一边笑着接话，“夫人这一年可就心疼了奴婢一次，奴婢回去可得记下今儿这好日子。”
上官灏摇头轻笑。
乔嫣然瞪她一眼，啐道，“油嘴滑舌的妮子！去帮着扫院子去！”
莫忘扁扁嘴，喏了一声便出去了，接过宫人手里的扫帚，舞的虎虎生风。
乔嫣然从窗子瞧见了她这架势，不禁扶额对莫失道，“开钱匣吧。”
“喏。”莫失拿了数个二等封红，赏了漪澜殿中的洒扫宫人，她们又惊又喜的纳罕着。
这不仅仅差事有莫忘姑姑做了，竟还能得了赏钱。
来不及谢恩，她们便看明白了这赏钱是从何而来。
莫忘这扫帚舞的花哨，却因着没做过这活计，把原本已堆成堆的雪堆打散了不少，漪澜殿前又是一片白雪茫茫。
上官灏无奈笑道，“你的这个婢女倒是有意思得紧。”
乔嫣然笑着点头，“可不就是？整日里也指望不起她做什么了……皇上您瞧瞧她这架势，若是搁在军中，做个先锋绰绰有余吧？”
上官灏轻咳了一声，说道，“倒是差不多了。”
外头的莫忘眼见着越扫越乱，一时间倒也来了气，把扫帚一扔，运功使了一套烈焰掌来，连打了三五回，殿外的雪竟直接化掉了。
莫忘甩了下辫子，转回到殿中，笑嘻嘻的对乔嫣然道，“夫人，雪都被我扫没了。”
乔嫣然嘴角抽搐，“是啊，都没了。”
莫忘眉宇间神采飞扬，大有讨赏的意思。
“莫忘，你能不能告诉我，外头那些雪水冻上了会变成什么？”乔嫣然笑盈盈的看着她。
“雪水？结冰啊！”莫忘立即回答道。
乔嫣然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她，很想问一问上官灏——掖庭宫可还有空房间？把这个蠢丫头扔进去算了！
上官灏看着这漪澜殿中无声的热闹，忍不住轻笑出声。
漪澜殿中两个大宫女，莫失内敛严谨，平日里偶尔凑两句趣，莫忘却是个跳脱的，每每弄出一堆事情来害得莫失要来给她善后。
比如现在，莫失把她扔到屋顶罚站后便紧赶着带着宫人清理地面上的积水了，生怕多耽搁一会儿便结了冰。
“皇上可有朝政要忙？”乔嫣然看着窗外问着上官灏。
上官灏挑眉，“不忙。”
乔嫣然点点头，“那就好，外头一时半刻也收拾不好，若是耽搁了陛下处理朝政，我可就是罪人了。”
上官灏想起一事，皱眉道，“你之前与我说的那两个家人子，叫什么的，朕给忘了。”
乔嫣然无助的看着他，“我也忘了。”说着又像害怕上官灏不相信似的，补充道，“平日里要记得的事情太多了，这些小事情我都是说过了便忘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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