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躲着阿明，却因生活圈子的狭小，洪野怎么也躲避不了。
终于要单独面对时，是在一个下午。
两个人走到一个人迹很少的小坡上。
一旁有一棵高大粗壮而又枝叶繁茂的槐树。
“我知道你对那件事耿耿于怀。”阿明开口直接说道。
“为什么要对我那样？”洪野问道，声音充满厌恶。
可阿明给他的回答是，“难道你不喜欢么？”
“我不喜欢男人。”
“真的么？”
“……”
“其实，你的身体告诉我，你喜欢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
“在我抚摸你身体的敏感部位时，你有着欲拒还迎的动作，而且，那天晚上，你也**了……”
“那你给我闭嘴。”
“这是事实，你不能不承认。”
“闭嘴！”
“沙中野，你是一个同性恋，你不能不承认这一点，如果你抗拒这个事实，你会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洪野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但扇了之后，他却不由得心疼。
而阿明的嘴角挂着带血的笑。
“你打我？我让你打……我不生气。沙中野，我告诉你，我爱你！”
洪野震惊。
在听到他的这句话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有的不是排斥，而是……喜欢。
是发自肺腑的沉沦，是原始冲动里的接受。
阿明忽然冲到他的跟前，搂着他的脖子，强吻了他。
他木然地站在那里，任由阿明亲吻着。
不拒绝。
也不反抗。
默默地接受着身体渐渐浮起的反应。
很刺激。
很快乐。
很沉醉。
很美好。
想要，想要，想要，……
两个人赤身**地抱在了一起。
两个人享受着人性之中最美丽的冲动。
热情又激情。
热血澎湃。
——那是一种让洪野终生难忘的体验。
……
……
确立了关系，两个人变得如胶似漆。
他们搬到外面，租了房子去住。
一个简单的小窝，一些简单的家具，一张床。
小小的世界容纳了他们小小的幸福。
那一段时间，洪野终生难忘。
因为他敢承认自己的性取向，并且愿意与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
与大多数情侣一样，他们每晚，或者是隔三差五地去做他们应该做的事。
沉迷。
毫无休止。
洪野渐渐从被动变为主动。
有需要的时候，渐渐学会了向阿明提出要求。
真是一段快乐又让自己无限满足的时光。
但是，好景并不太长。
一天，阿明竟然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秀发及腰，身材高挑，脸蛋也漂亮得可比明星。
她跟阿明勾肩搭背，表现得很像是一对恋人。
刚见面时，阿明主动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小梅，这是我的好朋友沙中野。”
一番介绍，直接拉开了洪野和阿明之间的关系。
看着小梅，洪野的心如被剜了一般的痛。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已浑然不记得了。
脑海一片空白。
只知道阿明请他们在一家小饭店吃了一顿饭。
然后，阿明和那个女人向他挥手告别。
当晚，阿明回了来。
一进门却得到了洪野甩过来的一巴掌。
“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
“你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你已经向我说明了，你还敢说没有？”
“玩玩而已，其实，我最喜欢的人，始终是你。”
“我不是傻子，你不要骗我。”
阿明揉了揉发烧的脸颊，叹了一口气，说道：“实话告诉你，我并不只是一个同性恋。”
“什么意思？”
“其实，我是一个双性恋，既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
“……”
“跟男人在一起，我能得到快乐，跟女人在一起，我也能得到快乐。”
“……”
“所以，亲爱的，请允许我有两个恋人，并接受我的另一个恋人是一个女人。”
洪野忽然感觉阿明很脏。
像是掉进了粪堆里，浑身都是臭气。
洪野嫌恶地远离着他。
不愿意让他再碰自己。
内心的感觉，立即从喜欢变成了厌恶。
深深的厌恶。
不仅如此，他也忽然感觉自己很脏。
从头到脚都像是生了蛆虫一般。
**散发着臭气，灵魂也有着层层的污垢。
洪野不愿接受摆在眼前的事实。
……
……
梦境陡得一转。
一切又回归于无尽的黑暗。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一个声音。
洪野的呐喊。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那是由心发出的歇斯底里的痛苦。
很是洪亮。
没有一声是沙哑的。
在梦境之中，他可以将这种呐喊无限延长。
在梦境之中，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愤怒、悲伤和惆怅。
这里原本是他创造的世界。
现实之中做不到的事，他可以在这里随便去做。
他知道这个无尽的黑暗的世界，是他的梦境。
只要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之中，他便可以在梦境之中随意释放情绪。
而现在，他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无休无止地吼叫着。
——不，不是一只，而是成千上万只。
在梦境之中，他可以以一当十，当百，当千，当万，……
他是无数只受伤的野兽组成的洪野。
“啊啊啊……”
这样的吼叫孤独而又绵长。
听得苏彻和melinda的心一阵接一阵地发抖。
……
……
“人的痛苦可以这么释放么？”苏彻不解地问。
“他已经成了一个可怕的妖魔鬼怪。”melinda解释。
“这样的他，很可怜。”
“但更可怕。”
“……”
“试想一想，人的痛苦都是有极限的，但他却在梦境之中不想让自己的痛苦有极限。他要让自己的痛苦无限延长下去，他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呢？”
“不知道。”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非人类，他能够让自己的痛苦这般无限地延长下去，就可以让自己的另一面变得这般非人类。”
“是什么？”
“忍耐力，罪孽，希望，信念。”
苏彻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在感情上受挫了的他，一定会想着从别的方面来弥补，他才能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melinda点了点头。
“能够想到这一点，阿彻，你很聪明。”
“之所以能想到，是因为他之后的种种令人发指的行为。”
“是的，就是因为有了这些非人类的承受能力，他在之后才敢做出那些不耻的事来。”
“其实，如果他的心理没有扭曲，他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有作为的人，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他是这个市里非常知名的企业家，坐拥亿万资产……”
“嗯，像他这样的人，不管干什么事，都会做得很出色的。”
melinda没有沿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理了理在梦境之中看到的洪野的所作所为后，她的眉头依然皱得紧紧。
苏彻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愁眉紧锁，便问了她。
她想了想，说道：“在他的梦境之中，我们找到了一些答案。得到的答案，大概也能让人疑惑的心有所释然了。但是，还有一件事我无法解惑。”
“是什么？”
“教堂。”
苏彻的脑海里立即掠过了他和melinda第一次进入洪野的梦境之中的情景。
洪野站在一座教堂前，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你主天堂，我主地狱。”
然后，他就让梦境切换到了那十二个暗室的地方。
那是他的天堂，却是那十二个暗室里的女人的地狱。
——他亲手制作的人间地狱。
经melinda提醒，他忽然发觉，这个疑团确实到现在还没有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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