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海,漫漶岛。
远处,蔚蓝的海面上,飘浮着一座岛屿,如同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
两道人影如远帆,朝着岛屿驰骋而去。海面上,留下拉长的两道白色浪痕,像两条无比颀长的白色深海巨兽浮出海面,甩荡着尾巴游荡。
天空上,飘着雪絮,海鸟像是在迁徙,躲避寒冷的冬天。
影澈如蜻蜓点水,脚下翻滚着白色的浪花,她看着海妖绝美的侧脸,说:“谢谢你,海妖。如果不是你,我想我会也像游离翀那样死在日珥的手上了。”
“日珥是一个无可抵挡的杀戮机器,我们能从他手中顺利脱逃,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此时的海妖已经化形,也就是说,她再也不是影澈的灵兽了。她洁白的脚尖触碰着海面,白色的裙摆在风里飞舞。
前方的岛屿漫漫漶漶,似虚似实,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但是,已经很接近了。
“为什么你一个灵兽,可以化形为人,这说不通啊。”影澈想起当时和日珥一起捕猎海咒和海妖时,看此时海妖曼妙的身躯,感觉于理不通。
海妖蓝色的长发贴着她的脸颊和嘴唇,性感而妩媚。“的确,灵兽化形为人,于理说不通的,但是神域无奇不有,不是吗?你一个普通的神族,不也成为了至高无上的神司吗?”
“即使如此,但……”
影澈话还没说完,就被海妖给打断了。因为漫漶岛,已近在咫尺。影澈和海妖如同轻盈的海鸟落在岸边的黑色岩石,脚下是腾起的浪花。
空气里,一阵海水的腥味。
海妖一只手轻掩着飞舞的裙摆,另一只手撩动着被风亲吻的长发。目光回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对着影澈说:“就像刚才所说的,我本是深海巨兽。那一年,我还是幼年期的灵兽,我在这漫漶的海域,遇到了一个人。他是第五代一灵神司,他的名字叫,妖千极。他被一种极其恐怖的黑色锁链在漫漶岛中心的火山里,他纯净的像是一颗琥珀,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被他深深的吸引,他赋予了我说话的能力。之后漫漶岛一旦浮现,我都会去跟他聊天,陪他度过漫长的日夜,在精神上替他分担囚禁的痛苦。妖千极告诉我,百年后,我会化为人形,不再是灵兽。”
海妖婉然一笑,笑容里满是快乐。影澈没有插话,在等海妖继续说。海妖美目眺望着远方的海线,接着说:“我当时问妖千极,等我化为人形后,我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吗?他对我微笑,笑容干净如月亮石,清澈如溪水。他丝毫没有犹豫,说要带我去一个未曾接触过的神秘领域。”
影澈从海妖的眼神里,看出了暖暖的爱慕,像此时的海风一样温柔而舒爽。海面上泛起的褶皱,时高时低,时而温柔缭绕,时而暴雨狂风。脚下的细浪,飘散的雪花融合,湿漉漉的寒气铺在五官上。
身后,远处的火山,遽然间喷发出来。喷发的巨响,宛如瞬间被覆盖,戛然而止,没有了回音。当影澈和海妖因震动回头的时候,两人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因为他们看见,火山喷到半空就被一股极寒的气劲给冻住了,形成了一座红色的冰山,如同一座由火焰筑造的城墙。
海妖的身影化为一道白色的浪花,飞跃在空中,朝着火山掠去。影澈见状,连忙跟在身后,紧随着海妖而去。两边的景物,快速的向后移动,拉长而模糊。这样的疾驰,持续了几分钟,海妖的身影突然停住,视线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
影澈站在海妖身旁,朝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男子,踉踉跄跄的朝着这边缓慢的走来。年轻男子一脸的疲倦,清晰的肌肉线条有一种力量之美,皮肤上还有着为退去的灼烧红色印子。
海妖像一个花痴,赤着双脚向年轻男子跑去,嘴里呼喊着:“哥哥……”然后双手一把抱住妖千极的脖子,妖千极被海妖这样拉扯,痛得呲牙,感觉被烫伤的皮肤都要被海妖扯掉了。
妖千极痛得闷哼,海妖才反应过来,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扶他在一块石头上坐着。心疼得说:“对不起,哥哥,是不是我太粗鲁了。”
妖千极白了她一眼,脸上有了笑容,嘴里却责备道:“我才获得自由,你就想弄死我啊!”海妖抿着小嘴轻笑了笑,莲步微移,也是靠着青石坐了下来。影澈走到他们身旁,发现妖千极已经闭上眼睛,运转了回生之象,迅速的愈合,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等到妖千极睁开眼睛的时候,影澈瞳孔隐隐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危险正在降临。因为妖千极的剑指已经抵在了影澈的胸膛。
“咔嚓——”的一声,剑指深入到影澈的肉里,一阵钻心的刺痛,像是麻痹了神经,使得影澈无法动弹。妖千极把手抽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有着一种极其粘稠的黑色物质,看起来令人作呕。
“赶快运转回生之象。”妖千极提醒影澈。
影澈就地而坐,调整茎脉和纹路去运转,呈现回生之象。影澈睁开眼睛,映入她眼帘的是妖千极儒雅而清澈的笑容。
“不好意思,没打招呼就对你下手。”妖千极歉意的说。
影澈摇摇头,知道他并无害其之意,表示无碍,眉头微蹙,问。“我叫影澈,刚才你从我体内拿出的是什么?”
海妖也表示疑惑,愣愣的看着妖千极。
“迷津观想法,一种特殊的物质,可以促使你对任何一个无极神司产生杀念。”妖千极简单的回答。
影澈听着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就是无极神司与无量神司的相斥性,就是这个黑色的物质在作祟,于是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天空飞来一渠海水,洒在妖千极身上。眨眼间,一件淡蓝色的长袍,兀自的穿在了妖千极身上。妖千极没有理会影澈和海妖惊奇的目光,而是站起来,眺望无极与无量之间,那一道极其显眼的豁口。嘴里轻轻呢喃。“通往另一个神域的通道竟然是被生生撕开。”
影澈和海妖顺着他的目光,惊惧的发现,天空真的破开了一道豁口。海妖问:“哥哥,那是什么?”
妖千极的瞳孔里金色光芒大放,面色复杂疑惑,言坚语定。“通往另外一个神域的豁口。”
“另外一个神域?天界不就这一个吗?”海妖云里雾里的继续问。然后发出柔柔声,小脸略微有些绯红,瞳光里满是期待。“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吗?”
“嗯,没错。看来两极域出现了很大的变故,走吧。”妖千极的意识跳跃得很远,卷起四周的气流,剑指虚空,喝道:“风源任我驭!”三人的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微微透明的羽翼,“嗖”的一声,三人飞向半空,背离漫漶岛,朝着天际豁口的方向飞去。
影澈不可思议的看着妖千极。“你可以同时操控两种属性的源力?”
“我可以操控任何属性的源力,这是一种天赋,而不是天诀。叫做,十方观象唯心咒……”
冰族,照心潭。
碎雪纷纷扬扬,大雪几乎覆盖了整个冰族的疆域,这是两极域上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暴雪。冰族居住的地域,原来就是极度寒冷的地带,加上这一场肆虐的雪,这一年是冰族最寒冷的一年了。
冰族疆域的极北地区,有一湾永远不会冰封的潭水,照心潭。潭的形状是圆形的,圆周率精准到没有任何瑕疵,仿佛是精密测量而打造的。
潭水上有着浓浓的白雾,就好像潭水下面是炽热滚动的岩浆。可是,方圆百里都是冰山覆盖,唯独此处有着融冰之泉,不免感叹自然的奇迹。
白雾如轻纱,浮在半空,周围的温度似乎因为潭水稍稍上升了点。
烟雾沉沉的水面,露出一道黑影,被烟雾缭绕的像鬼魅浮现。黑影缓缓往岸上移动,然后再水边上盘坐下来。黑色长袍被浸湿,肌肉线条隐隐的露出来。他的呼吸急促而用力,深邃的瞳孔里还有残留的恐惧,他是一灵无量神司,犍尘。
他,为何会出现在照心潭。
一道道深长的伤口,如同被刀切割开的一样,乳白的肉都裸露了出来,而血液似乎已经凝固了。伤口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着,转眼间皮肤如同崭新的一样,没有任何的疤痕留下。但是犍尘的面色,还是苍白如雪。他再次睁开眼睛,瞳光似乎缓和多了,恢复到以往的深邃有神。
脸像是突然有了血色,“噗”一口粘稠灼热的鲜血喷出来,染红了他苍白的嘴唇。
体内的茎脉纹路遭到严重破坏,甚至有些茎脉都断裂开来了。犍尘重重喘着粗气,脑海里回忆当时的情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差点死了……我竟然差点死了……”
犍尘瞳孔微颤,脑海里是日珥锁住他脖颈的那一幕,日珥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如同死神一样注视着他。若果当时日珥突然间不问出一句:“上一代一灵神司幽絮在哪里?”若果犍尘当时不回答,他相信自己如同第旋一样,被冰箭钉在崖壁上。
当时,犍尘这样回答日珥,在慑魂道深处……
那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如锐利冰冷的寒气还在胸膛里急蹿,满脸的挫败感。
幽絮到底在不在慑魂道深处,犍尘并不敢完全的确定。那一次在慑魂道深处,他也是险象环生。只是有一种直觉,幽絮在慑魂道。想到在慑魂道的场景,犍尘意识飘摇,那覆盖着整个慑魂道的,一层层薄薄的轻雾。
犍尘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站起来。彷如拨开了云雾,一下子脑洞大开,自言自语道:“是慑魂雾,就是那些薄薄的轻雾,让我产生最原始的恐惧。而这个恐惧,就是我自己,风痕……”
最大的恐惧,往往产生于自己的大脑神经。不置可否的,因为从风痕的影原体诞生的犍尘,最怕的就是再出现一个犍尘,即使他自己本身只是一个影子。而他的天诀影蚀,可以分裂出许许多多的犍尘,但都不是实体存在的。
慑魂雾的最大作用,对大脑神经产生迷惑的效果。“也许,那个洞口就是通往十方天劫的甬道……”犍尘神色暗沉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连通往十方天劫的第一关卡,都无法突破。
犍尘再次抬起头,目光眺向远空上,那一道被撕开的,显眼的豁口。面容上,勾起了一个邪恶而痴狂的弧度。
照心潭上,一具曼妙的躯体浮现出来。犍尘感受着体内逐渐复原的茎脉纹路,缓缓低下头。“再见了,银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