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一声,吓到了慈宁宫内的所有人。敢在康熙说完话后,这么大声的说不行的,应该也就只有我了吧。喊完不行之后,我也稍微冷静了一下,赶紧解释说:“回皇上的话,姐姐在慈宁宫陪太皇太后也有两年多了。太皇太后也说,已经习惯了姐姐的陪伴,要是哪天姐姐没有弹琴给太皇太后听,她老人家就浑身不舒服。所以姐姐是不能嫁给别人的。”
我虽然没直接说姐姐必须当皇妃,但是也已经够直接了,可是康熙却像没听懂似得,又说:“即便如此,皇祖母也不会断人姻缘的。而且皇祖母那么喜欢梓蕙,肯定更想让她早日找到自己的归宿才对。朕给梓蕙和宽保赐婚,皇祖母也一定很高兴。”
这个康熙到底要怎样,见他说不通,我只能求助孝庄说:“可是,太皇太后……”
我明明是对着孝庄说的,却被康熙打断了。康熙板着脸,还提高了音量的说道:“‘可是’。可是,朕都已经赐婚了,却还是没人来谢恩。难道是你们都不满意朕的安排吗?”
康熙说着,还把茶杯丢到了桌子上。康熙并没有摔杯子,只能算是放的没有那么用心。杯子也没有碎,甚至杯子里的茶水都没洒出来。只是被放下的时候,茶碗和茶盖互相碰撞了一下,发出了一些声响。他虽然提高了音量,却也远不到“吼”或者“喊”的程度。可就是这小小的一些举动,便使整个慈宁宫都安静了下来。
如果我刚才那一声“不行”是让大家震惊,那康熙的这一下明显就是使大家受到了惊吓了。所有的人都变得战战兢兢、不知所措,每个人都定在了那里。大约四五秒钟之后,阿玛和那个钮祜禄格和礼才站了出来,跪在了大殿当中,磕头谢恩。
阿玛他们谢了恩,还跪在那。康熙却也没理,反而又拿起茶碗,喝起茶来。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皇宫,这才是真正的皇权,不允许任何人反对,不允许任何人辩驳。什么表妹,什么舅舅,不过是你把他哄得开心了,他谁便叫叫罢了。现在他的舅舅就跪在那,他却连理都不理。他明知道他的表妹喜欢他,可是却可以随随便便的让她嫁给一个陌生人。人人都知道皇宫有多可怕,皇上有多可怕,可是你居然以为康熙会真的把你当亲人,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话就改变心意。佟梓萱你怎么可以这么天真。
阿玛他们跪在那,不敢出声,我和姐姐站在旁边,也是眼圈红红的想哭不敢哭。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皇太后开口了,说:“二国舅就放心吧。那宽保确实是好孩子,和梓蕙也确实相配。格和礼你也听好了,哀家和皇上虽然夸了你们家宽保,可是你要知道,梓蕙不仅是皇上的表妹,也是哀家和太皇太后心尖上的人。要是梓蕙嫁到你们家,受了委屈,哀家可饶不了你。”
格和礼见皇太后这样讲,赶紧说:“格和礼不敢。梓蕙小姐能下嫁到我钮祜禄家,那是我钮祜禄家的无上荣耀。等梓蕙小姐和小儿成了亲,我钮祜禄家一定也会把梓蕙小姐捧在手心里的。请皇太后和国舅放心,我格和礼发誓,决不让梓蕙小姐受半点委屈。”
格和礼说完,阿玛也跟着客气了一番,说道:“格和礼将军言重了,小女能够嫁给将军之子,分明是高攀了才对。小女嫁过去后,还望将军能够不嫌小女愚钝,悉心管教才是。”
虽然都只是些客套话,但也算打破了僵局,皇太后又接着说:“既然这样,你们也都谢过恩了,就都下去吧。”
谁知还没等我们下去,孝庄又说话了,孝庄笑着说道:“皇上既然赐了婚,也算是替哀家给了婉仪恩典了。可是梓蕙她们,哀家还没赏呢。梓蕙她们三个陪了哀家这么久,哀家早就当她们是自己的亲孙女了。今天正好论功行赏。也算是为梓蕙出嫁送一份贺礼。”
孝庄还没说要赏什么,康熙又开口了,康熙先是笑着对孝庄说:“婉仪的赏赐是孙儿给的,她们三个的赏赐也由孙儿替皇祖母给吧。”说完又转过脸来,冷冷的对我们说:“梓蕙虽然不是宗女,不能封公主,可是当年孔四贞,孔姑姑就是陪伴在皇祖母身边多年,被皇祖母収为义女,进而封了和硕格格,享郡主俸禄。既然有了这个先例,且梓蕙又是朕的表妹。今天朕就替皇祖母做主,收梓蕙为干孙女,也封和硕格格,享郡主俸禄。至于梓萱和梓茹,虽然没有像梓蕙一样常在皇祖母身边伺候,不能封郡主。但御前献艺,哄得皇祖母和皇额娘这么开心,也理应有赏。各赏玉如意一对,东珠十颗。舅舅教女有功,赏银千两,领她们三个回去,好好为梓蕙准备婚礼吧。”
康熙说完,阿玛赶紧带着我们又谢了恩。刚想离开,又听到孝庄开口说道:“既然梓蕙封了和硕格格,就应由内务府主持婚事,从宫中出嫁。梓萱和梓茹也在宫中多留数日,陪陪梓蕙,等梓蕙成亲后再回家吧。”
现在已经没什么能比姐姐不能当皇后更让我震惊的了。阿玛带着我们又一次谢了恩,确定再没有什么“恩典”了,才终于起身回到了座位。我们退下后,宴会又恢复了表演。所有人都表现得刚才好像没事发生一样。只有我和姐姐默默的为自己的命运难过。
看着姐姐失落的表情,想着自己可能的下场。我实在是没办法再笑脸迎人了,于是便找了一个借口,跑出了慈宁殿。
一出殿门口,我的眼泪便忍不住流了出来。为自己,也为姐姐。可是怕别人发现,我只能一边哭一边跑。虽然不知道要往哪跑,能往哪跑,可是我只能跑,只想跑,好想跑出这皇宫,跑出这悲惨的命运。
我已经尽量往偏僻的地方跑了,可是仍然迎面撞到了一个人。原来是隆禧,是隆禧,竟然是隆禧。为什么他不早点出现?为什么他就只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他到现在才出现?
我把所有的失望,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隆禧的身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流着泪,用力的捶打着隆禧。隆禧既不躲,也不反抗,只站在那让我打。
终于我打累了,只能靠着隆禧的肩膀继续掉眼泪。隆禧则抱住我,小声的说:“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难道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刚才明明不在的,他怎么会知道?我抬起头,看着隆禧。看着他懊悔的表情,看着他也在流泪的眼睛,我就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
我忍不住又怪起隆禧来,又开始打他,一边打还一边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会有赐婚的,对不对?为什么你早就知道了却不肯提醒我一下?哪怕你早一点,只早一点告诉我,我就不会去弄什么御前献艺,就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提赐婚的事。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告诉我?为什么?”
我越问越大声,越打越用力。隆禧也很委屈的拉住我,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额娘故意把我拉到她的寝宫,不让我过来。是我察觉她的神情不对,一直问她,才知道的。要是我提前知道,哪怕只提前一点知道,我也会想办法阻止的。就算跪死在慈宁宫,就算不做王爷,我也会求皇祖母收回成命的。”
原来是孝庄的主意,怪不得太妃会知道。可她不是很喜欢姐姐吗?不是默认了姐姐做皇妃吗?是因为我让姐姐做事,做多了,惹她不高兴了吗?是我害了姐姐,是我害她不能做皇妃的。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才对。
想到这我只能又抱着隆禧哭,隆禧却拉开我,看着我很认真的说:“我们私奔吧。明天你出了宫,我们就私奔。跑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我们。我绝不会让你嫁给那个什么宽保。我们私奔吧,好不好?”
这是什么意思?原来孝庄要指婚的人是我。原来她和钮祜禄氏的对话并不是为了要引出姐姐的铺垫。可是为什么变成了姐姐?是康熙,是康熙把指婚的人变成了姐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故意的?还是像隆禧一样提前并不知情?
隆禧见我只是看着他,却不回答,便焦急的说道:“难道你不同意吗?你是怕国舅受连累吗?皇兄不会让国舅有事的,可是你不走,就一定要嫁给宽保了。你想嫁给他吗?”
看着隆禧这么着急,我只能告诉他说:“指婚给宽保的人是姐姐。是皇上下的旨。而且太皇太后让姐姐从宫里出嫁,还要我和梓茹都留在宫里陪着她,不得出宫。”
隆禧听到这个结果也是十分吃惊,竟一时呆在那里。只是不知道他是高兴过度,还是跟我一样在疑惑,疑惑为什么康熙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