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了要和隆禧私奔,也就是说,我只能再做四天的佟梓萱了。虽然我是假的,可是佟家人对我的好,却是真的。虽然隆禧让我什么事都不要做,可是我却不能不再最后以佟梓萱的身份做一些事,好让自己走后,阿玛和额娘他们不会太难过,也算是报答他们这几年的爱护和照顾了。
隆禧走后,我在床上趴到天刚刚亮,就起来了。然后便使尽浑身解数,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送到了阿玛和额娘的屋里。我想再最后看一眼,那个我叫了三年阿玛的人。也顺便委婉的让阿玛和额娘知道,他们的梓萱已经长大了,懂事了,会做饭了,即使逃跑后没人照顾,也可以自己做饭给自己吃,而不会饿死。
阿玛和额娘看见我做了早餐,高兴的不得了,甚至可以说,是到了欣喜若狂,满眼含泪的地步。想必他们也知道,选秀过后,不管结果如何,总之都会很难再见到我这个女儿了。尤其是阿玛,他虽然是武官,可也不是毫无智慧的鲁莽武夫。他肯定是明白了,孝庄所做的那些事的用意。
看着眼前,吃的很开心的阿玛,虽然有时候,他也会对我凶巴巴的,可那也是在我先闯了祸之后。虽然是凶巴巴的,却又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动手打过我。都说古人重男轻女,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有,至少对我从来都没有。我受伤昏迷的时候,他会哭的伤心欲绝;我闯了祸,得罪了孝庄,他会站出来替我领罪;我只是做了一顿早餐,他就可以开心的不得了。他真的是一个很称职的好阿玛。可是我现在只能再最后看他一眼,再最后和他吃一次早餐了。
再看看旁边的额娘,她已经开心到吃不下了,一个煎饺也咬了好几口,就只是一直说着好吃。虽然一会额娘不用去南苑,可是我也就只能再在家呆四天了,也就是四天后,我连额娘也再见不到了。佟梓萱是额娘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一直被她当命根子一样的呵护,真不知道我逃跑后她会怎么样。只希望她能够想着隆科多他们,好好珍重自己。
看到阿玛和额娘这样,我的心中也是充满了不舍,可是为了不让阿玛他们察觉,我只能一直强颜欢笑,并且只和他们说一些早餐好不好吃之类的话,绝不提其他。
阿玛走后,我便一直缠着额娘,想要多陪陪她。额娘也非常乐意我一直围着她转,十分开心的和我说了好多话,只是偶尔提到即将到来的选秀,会有些欲言又止。
和额娘度过了充实的一天,第二天我又带着梓菡在大伯家,围着奶奶转了一天。就像之前要讨好孝庄时一样,我们一大早就帮着奶奶洗漱更衣,又帮奶奶按摩护肤,陪她念经拜佛,吃饭散步,弹琴跳舞给她看,还陪着她打牌,几乎把一天当成了几天来过。奶奶向来喜欢跟我和梓菡在一起,今天看到我们这么孝顺更是开心的不得了,可我却心里充满了愧疚。想想奶奶平时对我那么好,我却一直在讨好孝庄,根本就很少来陪她,像今天这样更是从来都没有过。可是今天,又只能是最后一次了。于是我只能一边帮奶奶按摩,一边教导梓菡,希望她可以在我走后,替我来孝敬奶奶,帮我做我早就应该做,却从来没有做的事。
第三天,我把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聚到了一起,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暖锅。因为大哥和二哥跟着阿玛去南苑了,大姐也嫁出去了,所以就只剩几个弟弟妹妹在家。除了梓茹,剩下最大的隆科多,也才十一,还是虚岁十一。最小的庆泰,才刚会说话。所以他们根本就理解不了我现在的状况和心情,只是高高兴兴地吃着,还开开心心的期待我和梓茹选秀之后可以回家,或是带个姐夫回来,再和他们一起玩。
看着他们这么高兴,我实在是不愿破坏他们的童真,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把隆科多留了下来,交代了很多事情。
隆科多也是额娘亲生的,虽不是长子,却是嫡出的第一子,是阿玛将来的继承人,是佟家将来的希望。所以当然也被惯得不像话,整个佟家,他就只怕阿玛和我两个人。隆科多虽然调皮,但也还算懂事,而且很听我这个姐姐的话。看我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也严肃了起来,就好像一瞬间便长大了。甚至当我说到选秀之后,我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要让他替我照顾额娘,孝顺额娘和阿玛的时候,他居然比我先掉了眼泪。而且还很紧张的问:“姐,你为什么要讲这些?为什么是再也见不到了?选秀不是很平常的事吗?就算是被选中,嫁到宫里,我们也还可以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见面呀!姐,你是怎么了?”
没想到平常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隆科多,也会这么害怕失去我这个姐姐,被他带的,我也差点掉了眼泪。要不是为了保命,我肯定是不会想要逃跑的。可是现在,为了不让隆科多起疑,为了不让他告诉别人,我只能再次忍住眼泪,装作很嫌弃的跟她说:“我的意思是,姐姐要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能经常回来,就算回来,也不是之前的姐姐了。到时候你要替我照顾额娘和阿玛,孝顺他们。要是你不听话,就算姐姐我嫁到宫里了,也要回来打你屁股。”
隆科多听我还可以跟他开玩笑,便也不再着急了,只是说道:“姐你不用担心了,我肯定会孝顺阿玛和额娘的。而且就算是姐姐嫁人了,我们也不会把姐姐当外人的,以后要是姐夫敢欺负你,我一定会替你教训他。”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做一个简单的告别,也会这么困难,为什么佟家的每一个人都让我这么不舍。
我看着隆科多,虽有不舍可也只能欣慰的笑了笑,然后又跟他交代了几句,便去找梓菡了。
梓菡和梓萱是同父同母的姐妹,虽然她比我小好几岁,但是却最黏我。因为额娘还有六弟庆复要照顾,所以她几乎是把我当半个母亲了,没事就来找我玩,甚至还总是要跟我一起睡。所以除了箐箐以外,她是跟我在一起最久的人了。要是知道我回不来了,她肯定会比隆科多还伤心。所以我决定,再最后跟她一起睡一晚,再给她讲几个故事。
最后一天,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于是我便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想着谁会喜欢什么,谁会需要什么,然后分了一下类,嘱咐箐箐在我走后,把东西拿给大家。并把好几张大面额的银票都给了箐箐。当然我也没忘,让箐箐保密,不要把我分东西的事告诉别人。
一直到晚上大家都要休息了的时候,我又去了梓茹的房间。佟家距离皇宫并不远,我怕那么短的时间内,又要说服梓茹,又要说服车夫,会来不及,于是我便想提前把梓茹搞定。
本来在进门之前,我演习了好几遍,可是见到梓茹后,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如果我走了,那她就是孝懿仁皇后无疑了。我现在劝她帮我,就好像亲手把她送进了火坑一样,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心里愧疚。
即便是不知如何开口,可是我也不能就那样站着,于是只能先讲其他的:“我给你拿来一些首饰,你明天带着吧。”我给梓茹准备了一些首饰,其中还有一些是孝庄赏赐的,想要给她留下做纪念,刚好便一起带来了。
梓茹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还很高兴的说:“谢谢姐姐,姐姐坐呀。”
坐下来后,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只能是一边喝着茶,一边看梓茹试戴我送给她的首饰。最后还是梓茹先开口说:“明天就要选秀了,姐姐觉得,我们已经成功的改变了太皇太后的心意了吗?她会正好做出合我们心意的安排吗?”
原来她还记得我和她说过的话。可是那天之后,我就差不多被孝庄‘软禁’了,说是要一起的,可是我却什么都没帮她做。不知道她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心意。我好想知道,却又不敢问。静静的想了一会,只能把心一横,抓住梓茹的手,说:“梓茹,你帮帮姐姐,好不好?如果你不帮姐姐,姐姐会死的。求你帮帮我吧,好不好。”
梓茹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于是紧张的问:“怎么会呢?姐姐,不会的,选秀也只不过……”
“可是太皇太后要把我嫁给班第,我真的好不想嫁给他。你也看到端敏公主对我的态度了,要是我嫁给班第,就一定会死的很惨的。你帮帮我吧,好不好,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了。”
“可是现在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明天你不要阻止我就可以了……”我看梓茹并没有要反对,就把我和隆禧的计划和她说了。
梓茹很认真的听我说完,然后笑了笑说:“原来姐姐都计划好了。姐姐的‘心意’就是和王爷在一起吗?那梓茹当然会帮忙,明天我会帮姐姐一起说服车夫的。听管家跟额娘说,他好像是安排了小六子送我们。他只有一个常年生病的额娘,姐姐给他那么多钱,让他不用再为医药费担心,他肯定会同意的。”
佟家的人真的都对佟梓萱好好,就算明知会被牵连,也会这样毫不犹豫的答应帮忙。为了显得不太冷血自私,我只能解释了几句,说:“我也是逼不得已,才会选择和隆禧私奔的。要是太皇太后可以答应让我撂牌子,或者不把我指婚给班第,我肯定不会选择离开你们的。”
“难道姐姐不是因为和王爷两情相悦,才会和他私奔的吗?”
“我只是不想被端敏打死,隆禧他只是好心帮我。”
“如果只是这样,那姐姐何不求一求皇上和太皇太后,让他们给姐姐另指一门婚事。”
“我求过的!他们都不答应。”
“王爷他是明知道姐姐不喜欢他,也愿意和姐姐一起私奔吗?”
“是呀,你不是也说隆禧人很好嘛。要是你也不想应选,我们可以一起走的。”我的良心又跑出来了,不想看到梓茹就这样走进那悲惨的命运,虽然明知道历史被改变的机会很渺茫,但还是忍不住想试一下。
梓茹肯定是从来没想过私奔,所以沉默了很久,才又开口道:“我还是留下来迷惑阿玛他们吧。梓茹从小就没有姐姐有魄力,要是梓茹和姐姐一起走,肯定会拖累你们的。”
听了梓茹的话,我忍了几天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出来。为什么大家都对我这么好,我却这么自私。抱着梓茹哭了好久,我的自私还是战胜了善良,我还是想要逃跑。所以除了默默祝福,我只能隐瞒真相,希望梓茹不用像我一样一直担心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