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惊云道
这一日,是处处极喜庆的,聂风看着惊云道内处处喜气洋洋的人,心内也是欣喜不已的。此刻他的师兄因是武林盟主,手内事务仍旧不少,虽已推给了旁人一些,但还是有几件要务需要亲自前去处理才可。于是,今日一大早,步惊云便已不在他师弟身旁了。
聂风只在这惊云道内左右走动,然看着这四处的红火,心内还是不由的慌张压抑的。聂风苦笑,每每一见到这满面的红色,心内就不免恐慌,就不免回到那次崖底……仿佛这耀眼的赤色一直在提醒他身体内那股可怕的力量,也正是每每这时,聂风就不由的拼尽全力寻那冰心。
聂风叹气,随即抬头看向天空,虽是新年,然天气仍不太好,阳光也不甚太足。恍然间便又想起了一月前师兄对自己的言语劝慰,“风,你魔眼已除,魔性便早已消失殆尽,况且你本性极善,冰心也甚牢固,只要你不驭使神像,就定不会再触发魔心。”他师兄顿了顿,眉眼稍沉,“即使你入了魔道,我也一定能如曾经那般救你会正道。”
聂风念于此心下又是重叹,师兄,假使我入了魔道,危害苍生,你即使能救我,然付出的代价却也极大,并且这次还有神像的协助,魔性若复发,后果实难想象。
上次是跌落悬崖而后的十二年的失忆,这次……师兄,你又会被我拖累成什么样子呢?
聂风心下一慌,呼吸也不由的急促了起来,脑海中竟想起了他师兄被自己格杀于雪饮之下的场景,场景骇人却也真实,聂风面色立即苍白如纸,只堪堪的扶住了周遭的石桌,面色忧虑至极。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聂风听此言稍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眼来人,却是苏梦,那女子此刻正满面焦急,担忧的看着聂风。
聂风只又尽力平复心绪,然刚才脑海中他师兄倒于血泊之中的场景却怎么都难以消失,“苏梦,我无事的。”
苏梦见聂风脸色甚不好,只仔细的扶着他坐下,急忙为他倒了杯水。
“公子,你怎么突然这样了,莫不是心脉之伤又发作了?要不要我找神医?”苏梦看着聂风削瘦的肩,心内越发紧张。
聂风只尽力扯一个笑容示以安慰,柔声道,“不要担心了,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罢了。”见苏梦仍旧担忧不已,聂风只定了定神,寻个寻常话题让苏梦安心,柔声道,“苏梦,今日你不必回神风盟吗?你的师弟们没有你的协助可料理门派事务吗?”
苏梦听此心下一安,笑道,“公子,我的师弟们很是争气,而我也早已将派内事情尽数交托给他们,现下,我只想陪在公子身边,听候您的差遣。”
聂风看着苏梦微笑的脸,不知该如何回言。
“盟主可大好了?”聂风看着不远处慢慢踱步的神医,其满面笑容,精神也甚是抖擞。
聂风神情微变,只笑问道,“神医,今日本是家里团圆的日子,你们为何都不回家访亲,反倒都聚于惊云道内”。
神医笑容不减,也坐到聂风跟前,看着聂风的面色,眉眼微皱,随手便扶住了聂风脉搏,边探脉边言说,“还不是因为聂盟主你呀,你师兄自打你三番两次出事后,便再也我让我离开此地了,想想也是甚委屈呀。”
聂风听此话脸色稍红,心内也是愧疚,只轻声道,“我其实无妨的,师兄原不该如此,反而耽误了你的日常。”
神医见他如此,只大笑道,“盟主,你别愧疚,我能呆在此安全之处,还乐不得呢,再说,我已年近于此,身旁的亲人大多比我先去了,再活着,我便要寻长生之人作伴了,能陪在你和你师兄身边,我也是不太寂寞的”,神医言毕却渐渐将笑容收起,停止抚脉,严肃道“不过,盟主你近来神思却过于忧虑,心脉重伤之人,亦最怕忧心,你现下如此,则非常不利于恢复呀。你此刻的脉搏也甚是薄弱,虽暂且是无事,但也许埋下隐患,况且你体内龙元之气已不多,身体一旦伤病亦难修复。且听我一言,不必忧想甚多,放自己一马,这便是好的。”
聂风听此只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说,然脑内的那双赤红的眼睛以及他师兄的尸体仍旧依稀交替的闪于自己的脑海,聂风心下一叹,随即缓缓视向神医,眼内满是悲沉,“神医,我想要同你要一件东西。”
晚间
月明星稀
惊云道
聂风谨慎的看着坐于自己身旁的这两人,见这二人虽仍旧不展一丝笑颜,但却没有如日常那样频繁的冷凝周遭的空气。这二人只是自打见到对方后,便不着一言,却也互不相看对方。
聂风想着两人不争战,不触口角便已是很好的了,其余的便再也不奢求了。然见二人久久不动筷,却只是牢牢的看着自己,聂风心内也是一阵发麻,不由的低咳了一声,拿起手中的竹筷便夹了一块鱼,细细的剔好了刺,便送与易风的碗中,看了易风一眼,心虚的微笑,轻声言,“风儿,你吃。”
言完此句随即便感受到左侧的步惊云周遭凛冽的寒意,聂风骇的一哆嗦,只又迅速的夹起一块鱼,亦依照上次那样,送与他师兄的碗内。
见这二人久久不言,聂风心下一叹,这种事情经历的太多,聂风也早已习惯,起初自己仍还劝导,但实在是无用,二人的脾气都是极顽固的,谁也不愿意轻易服软。聂风余光扫了下易风,见他儿子目光甚是凛冽,只骇的哆嗦了一下,心下不禁自道,自己的脾气应该不是太坏的,听师兄言说过梦的脾气也甚好,为何风儿却是如此样子?
聂风见二人仍不言语,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自处,且也实在烦闷,便拿起桌上的酒向身前的那大碗里倒去,随即也不顾二人了,只一抬手,便将那烈酒灌入喉间,虽扰的喉咙辛辣,但甚是痛快,聂风心下一快,只又倒了一碗,便又要饮去。
“别喝了!”突然间身旁的二人发声了,且语气内容是出奇的一致,聂风便停了饮酒,只视向他们二人。
“聂风,你酒量多大,你不知道啊,每每同你饮酒你都是第一个倒下的,丢不丢人?现下竟还这样喝!你现在心脉不好了,就别找死了。”易风的声音传入聂风的耳中,扰的聂风一暖,只不由抬起嘴角微笑着。
步惊云不着一言,却也不再保持着刚才的那一个姿势了,拿起碗筷便为他师弟仔细夹好平日里素喜的菜式,也将他身边的那酒拿至远远的一旁。
聂风见此心内越发温暖了,只左右看着身旁的这二人,一个是他珍重的爱人,另一个则是他唯一的亲人,现下有他们陪伴自己,便已觉得无比满足,聂风笑了笑,心内也是有万般的感恩与知足,然现下却不知该言说什么,只轻轻启唇,声音甚是悦耳与平和,“这一年,谢谢”。
身旁的二人自也是心内一动,其实,他们心内又何尝不感恩有聂风的相与于身旁呢?步惊云为他师弟夹菜的手不由的一动,嘴角一抿,柔声道,“风师弟,你我之间从来不必如此。”只将那菜妥帖的放置于聂风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