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云道
清晨
步惊云甫一有神识,便立即坐起身,脑内也是微沉。步惊云觉察不妥,眉眼轻皱,只觉得昨夜睡的甚沉,昨日之事竟也记不大清了。
虽已日上三竿,众人早就已起身行事了,但步惊云见他师弟不在床上,心内仍是一慌,只迅速下床寻找。翻遍这偌大的惊云道,又遣人去附近周遭仔细查找,却一丝也不曾见到他师弟,竟也越发慌了。
神医远远的见到步惊云冷着一张脸向自己这边走来,心下一紧,连忙问道,“门主找老朽何事?”
神医一听是关于他师弟的,脸色也立即骇的白了几度,颤声道,“聂盟主怎么了,可是身体不好了?”
“我师弟
有没有在你这里拿过药!”死神脸上的戾气越来越浓。骇人至极。
神医一愣,沉思了半晌,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盟主前几日找老朽拿过安眠止梦的药,他跟我言说最近时常有一些忧虑之事,睡眠不甚太好。”
“给了?”死神抓起了神医的衣襟,厉声问道。
神医自是骇的不轻,颤声更重,“门主,我给你师弟把脉的时候便发现他思虑太重,所以夜不能寐的病症也是一定的会有的,我自然便给他了,怎么……盟主他……”
“我师弟将药给与我吃了,现下他已无踪了。”死神戾气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扰和悲痛。
步惊云只沉思了一会,便转身又欲寻他师弟去了。神医见到死神的背影,忽而想到了一件事,只连忙大声唤前行的步惊云,“门主,你师弟有东西交于你!”
步惊云听此只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似是气极,也似是猜到了什么一般,如若留有书信,那定是出走无疑了,眉眼内仍冷结冰霜,只转身望向神医,见那神医果然怀抱着雪饮和一封信,递与步惊云道,“你师弟几日前便将这两件物品交于我,他曾言说,‘先将此物寄放于你处,四天之后便来取,如若有事不能再来,便将此物给我师兄’”。
步惊云手掌微颤,只堪堪的拿起雪饮和那封信,迅速的拆封信件,登时他师弟隽秀的字迹便显示出来了。
步惊云眉眼皱的更紧,轻轻的抚摸着这熟悉的字体,那神医也贴近此信,迅速浏览那信内容。
‘师兄,对不起,我走了,别找我。
我会寻一远尘之地,远离江湖,隐居余生。雪饮也交托与你了,我若不再入江湖,此刀随我也是糟蹋了,希望你好好保存它,遇到合适的机遇便为它寻个好主人吧。
师兄,我离开你的原因你大抵也猜到了。其实上次于崖底驾驭神像而入魔后,我便时刻恐惧着,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成彻底的魔。虽然彼时并没有做出让我后悔终生的事情,但那骇人的力量以及嗜血的心却都深深的震撼了我,而更为可怕的是,我,发现,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这,也成为我心底最深的恐惧,有很多次,我脑海中都清晰的展现出我屠戮苍生,残害百姓的可怖过程,还有几次,师兄你,竟也死在了我的刀下,我的冰心每每想到这些事时便再也不稳了,嗜血的心应该也会再来吧,这一切的一切都迫使自己做出选择,那便是
离开你,离开江湖。
师兄,我也想护卫苍生,也想永远同你在一起,然我发现以我现下的状态护卫苍生的最好方式便是
远离苍生,而同你继续在一起却可能会连累甚至伤害你,这些都是我绝不要做的事情。我知道,只有我彻底消失,才对我在乎的一切没有威胁,也只有我独自一人时,自己内心的恐惧可能才不会那样的强烈。
很抱歉我无法跟你再次并肩作战了,我也没那个资格和本领再同你一起,在护卫天下的这条路上,我也已然变成了逃兵,无用的逃兵。师兄,谢谢你这几十年来给予我的所有,虽然不记得了,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极好极美的回忆。
别找我,别等我,从我出惊云道的那一刻,我
便再也不爱你了,你也不要再爱我了。
师兄,永别了。’
步惊云的眼睛久久的停留在‘永别了’那三个字上,神医看完此信,只觉得聂风甚是个愚人,明明外面诸多的危险,明明身体仍不大好,明明知道会有很多人愿意付出自己护他周全,却……神医无奈的摇了摇头,只重重的叹了口气。
神医站于步惊云身后,看不清他的脸,然不必多猜,定也是极骇人的。步惊云此刻也已闭上了眼睛,心内狂乱翻涌。
风师弟,什么是永别了,什么是你也不要再爱我了,这种事情,怎么能由你决定?怎么可能由你决定?
步惊云只重重的踱走,一步一步沉重至极,脑海内一直在盘旋着他师弟素净的脸,然后便乖巧的喊自己一声‘师兄’。
怀灭见门主面色极其悲沉的过来,愣了一愣后,只连忙将自己的查访消息告诉于步惊云,“门主,聂盟主大抵是昨夜二更时分便已走了,有一门徒昨夜在惊云道三里之外值岗,言说彼时他看见有一身影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似是心病发作,堪堪捂了一会儿胸口,随即便又极速前行。”
步惊云眉眼满是凄楚和寒凉,彼时风是有多疼,他当时又在想什么,步惊云心疼的闭紧了眼,只嘶哑问道,“他朝着哪个方向走的?”
“门主,聂盟主朝着东方行走的。”怀灭看他门主的样子心内也着实压抑,又顿了顿道,“我检查了聂盟主的惯常使用的东西,除了几件衣履外和一条发带外,他没有带走一样其余的东西。”
步惊云听此只拼尽全力压住心内的澎湃,驭起十成修为,转眼间便向东面飞去,飞行的过程中,心早已疼的没有知觉了,那条自己以此向他示爱的发带,他带着那发带,怎么会不再爱自己了?
药效一过,步惊云脑内竟也慢慢的忆起昨日之事。昨夜,师弟只一味的看着自己,也似要把自己看如骨髓中,自己只接过他泡的茶,困惑道,“风,今日怎么?”
彼时聂风仍只是笑笑,轻声道,“师兄,我现下仔细观察才发现,师兄你真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
步惊云不禁轻笑,“近乎完美?你认为我哪里不好的?”
聂风也笑,“在其他人面前你说话极少极简,也极冷,面对别人的关心你也依旧太过冷漠。长此以往,哪里会有人愿意同一个冰人儿交于,这样,你也是极孤独的。在我眼内这定是个缺点的,然除此之外,那也是完美的”,言毕聂风低下眼睑,接过步惊云喝毕的茶盅,柔声道,“师兄,你愿意为我纠正这个缺点吗?”
步惊云眼内却现出了困惑,沉思了半晌,只道,“我从不惧孤独,况且绝大多数人确是不必……”,然看着聂风微皱的眉眼,步惊云叹了口气,只搂住了他师弟,柔声道,“好,风,我尽量去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师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聂风柔和的声音飘入他师兄的耳中。
步惊云又是一笑,只将他师弟抱的更紧,感受着怀内那人的温暖与平稳的心跳,莫名的一安。
“师兄”,步惊云听见他师弟的唤声忙低下头,却,被一个柔软的吻紧紧包裹住。步惊云心内一惊,他师弟从来都不会如此主动的,也只看着他师弟的眸子,却见这清澈的眸子内竟有些许红润,似是……哭泣?步惊云越感疑惑,却见他师弟放开了自己,闭上了眼睛,果然,果然是在哭泣,为什么,风,为什么这么难过?步惊云心内一惊,随即心也随着聂风的难过而疼痛不已,两滴泪水此刻沿着聂风瘦削的脸颊慢慢的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