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妆给柳仪和柳霏讲了自己在路上的故事,却故意把铁烧云描绘成一个头发白如雪的老爷爷。
因为几个月不见,所以柳霏现在哪怕只要听到柳妆的声音,都会觉得津津有味,认真地道:“那个老爷爷还能骑马,真是厉害!还能翻墙,真厉害!”
柳妆忍不住觉得嗓子发痒:“咳咳……”扯谎的人有点不自在了!
柳仪佩服地看着柳妆,眼神痴迷,道:“五妹妹,你敢和匪盗拼命,敢对付县令,我自愧不如。”
柳妆回忆起路上的时光,莞尔道:“如果没有那个老爷爷帮我处理麻烦,我估计正在为我的冲动付出代价,说不定被无良的县令抓进大牢去了。幸好有他,我才平安地回了家。”
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姐妹三人晚上干脆开卧谈会,柳仪和柳霏都睡了柳妆的床。
“五姐姐,你不在家的时候,护国公府还是每个月都送蹴鞠比赛的请帖来,可惜大伯母和母亲都不许我去。”
“五妹妹,管姑娘多次来打听你是否回家的事。还有几次,是宫里的太监过来问你有没有在家。”
“泰哥儿现在可好玩了,爱笑,会爬,我觉得他脸上的胎记也淡了一些……”
“还有,齐嬷嬷已经回来了!不过,她变老了,也没有以前那么凶了。”
……
伴随着这些家长里短,柳妆像听了催眠曲,睡得很安稳。
但是,太夫人显然不认为柳妆的日子过得安稳,在清晨的请早安的时候,太夫人略带关心地吩咐道:“妆儿等会儿随我一起去神君道观,见一见红叶仙姑,请她做一个道场,驱走邪气。”
“好的,祖母。”柳妆表面上答应得爽快,其中心里有点无语。
柳敏不怀好意地笑问:“祖母,五妹妹中邪了吗?她是不是说什么胡话了?有没有疯狂的举动?”
太夫人淡淡地瞥了柳敏一眼,眉头微皱,端起茶盏喝茶,没有理会柳敏。对这个曾经宠爱的嫡出长孙女,她现在是越来越不喜欢了。
然而,柳敏的思维显然没有与时俱进,还没有自知之明,她嘟嘴撒娇道:“祖母——”声音拖得长长的。“我等会儿也想去神君道观,在路上陪您解闷,好不好?”
“铛”的一声,太夫人手里的茶盏搁在了茶几上,这和太夫人平时的优雅不一样,一般贵妇们放茶盏的声音越大,就越是表明此人不悦。
太夫人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柳敏终于闭嘴了,闷闷不乐。
太夫人严肃地道:“前几个月,我跋涉几千里路,妆儿也陪着我吃了不少苦。这孩子,我没白疼她。不像你们,你们只会争风吃醋,表面功夫做到家了,其实是个草包!”
柳敏的脸顿时火辣辣地红了,感觉像承受了几千个耳光一般,垂着头,泫然欲泣。
柳娴和柳碧也面红耳赤。
柳仪和柳霏没有难受,反而与有荣焉!
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心里不赞同太夫人的这些话,但是不敢出声反驳,只能默默地咒骂柳妆。在她们眼里,柳妆是一文不值,是路边的草!
然而,很快柳家的人就惊讶地发现柳妆竟然是个香饽饽,十分抢手!
早饭后,太夫人刚打扮好,还没来得及出门,各种消息就纷至沓来!
“太夫人,宫里的太监来了,传话说:贵妃和十公主召五姑娘今天进宫!”
“护国公府送了请帖来,邀请二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今天去赏花!”
“安西侯府送了请帖来,邀请五姑娘和六姑娘明天去品茶!”
“镇反将军府送了请帖来,邀请大姑娘和五姑娘明天去玩烧烤的野趣!”
“和镇反将军府是亲戚的管家七姑娘来了,已经进大门了,说特意来拜访五姑娘!”
太夫人:“……”
她第一次有了无语的感觉,那些人消息这么灵通,找柳妆找得这么快,想必是十分关注柳家的动静。
庶出的孙女如此受别人喜爱,太夫人有点欣慰,但又不是太欢喜,她有点忧虑:在这种情况下,柳妆会不会得意忘形?
在潜意识里,太夫人还是不希望庶出孙女的风头盖过嫡出孙女,一想到嫡庶颠倒的情况,太夫人的嘴角就往下沉了沉。
庞嬷嬷刚帮太夫人梳理完头发,手里还握着玉梳,也有些发呆,没想到五姑娘一回来就风生水起,几乎成了柳家最耀眼的人。她觉得这事奇怪!一个小庶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难道是运气格外好?
太夫人看见了铜镜中自己不悦的脸,意识到不开心就显老,于是她变得面无表情,冷淡地道:“庞嬷嬷,妆儿现在居然比我还要忙碌,她身边只有两个伺候的丫鬟,估计不够用,如果把桃花和梨花赏给她,你觉得怎么样?”
庞嬷嬷轻声而缓慢地道:“桃花和梨花在您身边伺候久了,对您贴心,把她们送走了,估计您会不习惯。不如我另外给五姑娘挑两个伶俐的大丫鬟,再挑一个懂规矩的嬷嬷,以后五姑娘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您的眼。”
“嗯。”太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道:“我也不想让小麻雀飞出手掌心。她经常进宫,如果闯祸了,恐怕就要连累整个柳家!至于给柳家争光的事,我就不指望她了!毕竟是个庶女,皇城里那些世家名门的夫人们不会选庶女做嫡子的正妻。”
庞嬷嬷恭敬地答道:“是。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太夫人放心。”
庞嬷嬷默默地在心里叹气,太夫人好像对五姑娘翻脸了!而且这翻脸的速度也太快了,毕竟之前对五姑娘的夸赞言犹在耳,真是反复无常。其实经过路上的那些艰辛事之后,庞嬷嬷对柳妆的感情有点深厚了,此时不由自主地为柳妆担心。但是,庞嬷嬷心中的天平还是更倾斜于太夫人,不会违背太夫人的吩咐。
太夫人又深沉地道:“敏儿已经让我失望了,希望仪儿不要让我失望。以后重点培养仪儿!”
一想到柳妆即将脱离自己的掌控,太夫人对柳妆的喜爱就变成了过眼云烟,说到底,她对嫡出孙女的疼爱才是真疼爱,只是把绘画讨喜的柳妆当成宠物而已。
太夫人伸出手,把雪白的宠物猫抱到腿上,抚一抚柔软的白毛,心想着,如果这猫儿不够听话,她就懒得宠爱它了。
“庞嬷嬷,你去告诉妆儿,让她留在家里招待管姑娘吧!不用陪我去神君道观了!还有,进宫的事别耽误了!至于护国公府和安西侯府的请帖,暂时拒绝。”太夫人抚摸着白猫,声音变得慵懒,接着道:“好好的世家贵女,别弄得像流连花丛的花蝴蝶,在别人的眼前到处飞,反而显得掉价了!”
“太夫人说得对!”庞嬷嬷拍一句马屁,微微笑着,然后就退了下去,连忙找柳妆传话去了。
管蘅等了柳妆好几个月,所以她是一路从柳家大门口飞奔到了柳妆的屋子,想念得心似箭啊!等到庞嬷嬷来找柳妆的时候,管蘅已经拉着柳妆的手,叽叽喳喳地打开了话匣子。
“小妆儿,你缺席这几个月,蹴鞠比赛就变得没一点意思了……”
见到庞嬷嬷进屋来了,柳妆就对管蘅打了一个暂时安静的手势,对庞嬷嬷问道:“庞嬷嬷,有什么事吗?”
庞嬷嬷本来不好随便打断管蘅的话,现在见柳妆这么善解人意,她感到舒心,立马把太夫人的吩咐转告给了柳妆。
等庞嬷嬷转身离开后,管蘅开心地道:“好了!小妆儿今天可以安心陪我了!”
柳妆道:“还有进宫的事呢!”
管蘅道:“小妆儿,反正我也要进宫!我们一起去!宫里新修了一个绿色的迷宫,完全用灌木丛做迷宫的围墙,比最高的男人还要高,修得可精致了,很难作弊,今天我们和十公主就去玩这个!”
柳妆期待地点头道:“行!”
过了一会儿,太夫人和柳妆都从柳家的大门口出发了,太夫人的方向是神君道观,柳妆的方向是皇宫。
大夫人和二夫人规规矩矩地在大门口恭送太夫人。等到马车跑得没影了,二人转身往回走,二夫人笑道:“大嫂,你私下里给五姑娘定亲的事,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呢?”
大夫人突然停下脚步,震惊地转头盯着二夫人,然后眼睛眯起来,问:“你怎么知道的?”
二夫人抬起下巴,得意地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啧啧,原来大嫂一直对娘阳奉阴违啊!虽然我也不喜欢五姑娘,但是大嫂做这种事,也太糊涂了!哎,我想想,娘知道之后,会怎么教训你呢?”二夫人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故意眨了眨眼,做幸灾乐祸的表情。
大夫人捏紧了拳头,指尖甚至戳痛了手心,忍耐着火气。
二夫人呵呵地笑着,像一个打胜仗的将军,留给大夫人一个得意的背影,带着丫鬟聘婷地走了。
大夫人紧紧地皱眉,眉心的沟壑很深。
回到如意院后,大夫人对石嬷嬷商量:“怎么办?那件事被二夫人知道了!”
石嬷嬷也紧张了,头皮发紧,问:“二夫人拿那个威胁大夫人了吗?”
大夫人抬起右手,揉额头,感到焦头烂额,道:“她威胁不到我!但是我怕太夫人知道……虽然太夫人迟早会知道,但是现在不是好时机。”
石嬷嬷低头道:“大夫人,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上次我把石家大少爷和四少爷引去藏书阁时露了一点马脚,让石家大夫人发现了,她又拿这件事威胁您,让您不得不和她定下五姑娘的亲事,您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大夫人摆摆手,道:“石嬷嬷,十个柳妆也不及你重要!既然事情已经成定局,你就别翻旧账了,糟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应付太夫人!”
石嬷嬷点头道:“是!您必须在二夫人告状之前找太夫人坦白。”
大夫人皱眉道:“怎么能坦白?当然是找个无懈可击的借口,你好好想想!”
过了一会儿,石嬷嬷沉吟道:“大老爷不是看上了香葵那丫头吗?以前您一直没答应,这次您和大老爷做个交易,您把香葵送给大老爷做姨娘,大老爷去太夫人面前帮您顶缸!”
大夫人的眉头渐渐舒展了,露出越来越满意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道:“石嬷嬷,我果然没说错!十个柳妆也比不上你的价值!你就是我身边的诸葛亮!”
石嬷嬷的脸差点笑成一朵花。
可是,她们不知道的是——香葵刚才端着热茶走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掀开门帘子,就听到了这个秘密!
一听说大夫人要把自己送给大老爷做姨娘,香葵就变得呆呆的,失魂落魄,捧着茶转身,忍不住泪流满面,去了柳仪的书房。
柳仪正在书房里看连环画,看得正入迷,忽然被一阵压抑的哽咽声打扰了,她抬起头,意外地看见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香葵。
香葵在如意院里算得上是最厉害的丫鬟,嘴巴灵巧,心思也玲珑,很会讨大夫人和柳仪的欢心,就连石嬷嬷也不敢欺负她!可是,现在她这是怎么了?
柳仪疑惑地问:“香葵,你病了吗?”
香葵用手捂住嘴唇,生怕自己哭得太大声,可是这样隐忍的模样看上去更楚楚可怜。她摇摇头,控制不住哽咽声。
柳仪叹气道:“是你的家人来找你了吗?”
香葵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卖了,签的卖身契是死契,一卖就卖了一辈子。柳仪一向觉得这样的女子很可怜。
香葵还是摇摇头。
柳仪道:“香葵,我很少见你哭,却常常见你笑,你先别哭了,行不?”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
一听到一个“帮”字,香葵就坚定了心神,鼓起了勇气,擦一擦脸上的泪水,走到柳仪的身边,压低声音道:“二姑娘,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愿意给大老爷当姨娘!”
柳仪皱眉,问:“这是谁胡说八道?哪有这种事?”
香葵一向是个能干的丫鬟,而且没有花花心思,大夫人甚至对柳仪提过,说以后让香葵给她当陪嫁丫鬟!
香葵忍不住又哽咽一声,眼泪又涌了出来,眼睛在泪水的浸泡下变得又红又肿,道:“这是我刚才亲耳听到的,大夫人和石嬷嬷在商量五姑娘的事……”
香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柳仪低下头,忽然落泪了,道:“我不知道,娘亲竟然……”
满心愧疚,柳仪的声音渐渐地低得听不见了,眼泪却越流越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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