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迟到什么时候?”柳妆带着焦虑的心情,去找庞嬷嬷询问。
上次她听说婚期定得太早,当时心情很矛盾,但是现在一听说婚期推迟了,她又无比地失落,此时此刻,她才完全看清了自己的心,其实她是巴不得早点和烧饼成亲,早点把烧饼和自己用月老的红线绑一起,绑一辈子。
庞嬷嬷一听,就想打趣柳妆几句,想说小姑娘这么小就操心成亲了,但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她想到了太夫人因为此事而变阴沉的脸色,勉强微笑道:“新日子还没有选好。”
意思是成亲的日子被无限期推迟?柳妆郁闷了。
庞嬷嬷安慰了柳妆两句,语气却显得格外无力。
快到了请晚安的时候,柳敏特意提前一会儿来了牡丹院,别人是喜鹊报喜,她却是乌鸦报灾,因为幸灾乐祸而眉飞色舞,笑容满面,一看见柳妆在花径上散步,她就像蜜蜂看见鲜花似的,冲了过去。
“你现在还蒙在鼓里吧?铁家不打算娶你了!离原定的婚期只剩下十几天了,人家却突然要把婚期推迟,这是变相地要退亲!”
柳妆:“……”
见柳妆无话可说,柳敏更加眉飞色舞,目光咄咄逼人地笑道:“人家知道你洗完脸之后就是个丑八怪,所以才不敢娶你了!”
“一个人如果被退亲两次,还有脸在皇城里活下去吗?”
“丑八怪……”
耳边实在是太聒噪了,像有一千只乌鸦在叫似的,柳妆忍不住打断了柳敏的话,深呼吸一下,面无表情地道:“大姐姐,你怎么这么爱操心别人的事?活像个生了十几个孩子的人一样!”
“你——”柳敏气得瞪眼,脸红如火,胸口剧烈地起伏,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道行这么浅?还学别人来挑拨离间?柳妆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会相信柳敏的嘴。柳敏不知道的是——柳妆最丑的样子早就被铁烧云看过了,当时她满身是血,烧饼一点也没有嫌弃她。
柳妆转身离开。然而,她刚走两步,身后就有一阵香风朝她刮过来,那是柳敏朝她伸出了暗算的爪子。
暗算的爪子抓住柳妆的头发!
柳妆的脚步停在原地,把腰一扭,一手掐住柳敏的腰,另一手掐住柳敏的肩膀,来了个过肩摔!
“啊——”叫声来自柳敏,一番天旋地转之后,她亲密地投入了大地的怀抱。
柳妆好整以暇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四脚朝天的柳敏,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一种人上次尝到了过肩摔的滋味,这一次还要来招惹?
真是不长记性!脑子被狗啃了吗?
这人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柳妆真心地希望不要再有第三次了!她没空陪这人玩!
白梨连忙跑过来扶柳敏,她挺矛盾的,一个是主子,一个恩人,这两人偏偏打起来了。柳敏嚎啕大哭,意图把所有人都引过来,来替她伸冤!“哇哇哇——”
十六七岁的少女哭得像两三岁的小娃娃。
柳妆走到柳敏的脑袋旁,蹲下来。柳敏立马伸出手,心里恨恨的,打算趁机抓烂柳妆的脸。柳妆也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柳敏的手腕,狐狸眼里有笑意闪动,低沉地告诉道:“上次你也是这样哭的,然后祖母罚你重新学两个月的规矩,不许走出柳家大门!你还记得吗?”
柳敏惊愕得嘴巴依然张开着,哭声却戛然而止,就像乌鸦被拔掉了舌头一样!
柳妆满意地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走了。
柳敏眼睁睁地望着柳妆的背影,心里有巨大的气恼需要发泄,于是伸出两爪子,使劲地挠自己的丫鬟白梨。
白梨甚至不敢躲开,苦不堪言。
白梨不是什么没有背景的小丫鬟,她是庞嬷嬷的干女儿。
庞嬷嬷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干女儿白梨被这样欺负,心里很不是滋味,脸瞬间下沉了。
“够了!老奴斗胆说一句,这是在牡丹院,大姑娘别惹太夫人生气!”
庞嬷嬷还是有一些威信的,毕竟她是太夫人眼前的红人。柳敏瞬间偃旗息鼓,不再张牙舞爪了,但是迫不及待地向庞嬷嬷告状,眼泪滚滚而下,看上去可怜极了。
庞嬷嬷依然板着脸,不为所动,道:“太夫人今天心情不好,大姑娘确定要把这事闹起来吗?如果大姑娘实在是委屈,我就去禀报太夫人一声。”
柳敏的眼睛立马亮了,笑意蠢蠢欲动。
庞嬷嬷继续道:“至于前因后果,是非对错,太夫人肯定会问清楚的。到时候,那个先动手的人可能就没好果子吃了!”
柳敏立马打退堂鼓了,拉住庞嬷嬷的手,委委屈屈地道:“算了!庞嬷嬷,你不用说了,别打扰祖母。”
然而,这牡丹院里有什么事能逃过太夫人的眼睛和耳朵吗?
庞嬷嬷转身一回屋,就把这事禀报了太夫人。
到了请安的时候,柳家的小辈们全来了,整整齐齐地站在太夫人的面前请安。
太夫人斜了柳敏几眼,目光冷冷的,越看越不顺眼。
柳敏感觉到了那冷冷的目光,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惜养孩子不是炼丹,没办法回炉重造。”太夫人的开场白就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忐忑了几分,都不敢和太夫人对视。
“别总把自己当小孩子,干出一些不让人省心的事来,白白地让外人看笑话!”
太夫人说话,其他人都乖乖地听着,不敢乱动,其中要数大夫人和二夫人显得最乖顺,不敢漏听一个字,仿佛太夫人的话能让她们得知世界的奥妙。
“敏儿!”太夫人忽然点名,而且语气不善。
柳敏的膝盖立马抖了抖,小心翼翼地喊道:“祖母。”
“小时候那么可爱,为什么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太夫人不咸不淡地道:“还有妆儿!”
柳敏泫然欲泣。
“祖母。”柳妆连忙回应,眼睫毛颤了颤,低垂着,没有什么表情。
“仗着小聪明就把别人耍着玩!我希望你不要变成这种人。迟早会遇到比你更聪明的人,到时候跌个大跟头就不妙了!”太夫人的声音显得格外阴冷,目光深沉地盯着柳妆。“敏儿毕竟是你的堂姐,你别忘了姐妹情分。”
“是。祖母。”柳妆严肃地回答着,但是心里究竟认同几分?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反正玩阳奉阴违这一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亲情既有善良的,也有恶意的,不能一刀切,她觉得能做到亲善而避恶就不错了!
见柳妆被太夫人骂得比自己更惨,柳敏心里舒服了,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敏儿!”
哪晓得太夫人杀了个回马枪,那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又盯到了她的身上。
柳敏被吓得再次抖了抖,垂下了脑袋,不敢得意忘形了。
“敏儿和妆儿从明天开始一起抄书,一起绣花,让你们朝夕相处,直到握手言和为止!”
太夫人的处罚就是各打五十大板,谁也别想得便宜。但是,让相看两相厌的两人朝夕相处,这无异于把爆竹和火种放到一起,却不准火种去点燃爆竹,也不准爆竹爆炸,这对柳敏和柳妆来说,都无异于是酷刑!
柳敏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惩罚还没有正式进行,她就已经开始心浮气躁了。
柳妆没皱眉,但是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握手言和?这只是太夫人一个人的想法而已,是俗话所说的和稀泥。
柳妆想起了上次自己和柳敏打架的情形,当时太夫人恐吓她,说她所犯的过错足以让她被驱逐出柳家,但是这次太夫人没有这么说。经过日积月累的努力,她这个小庶女已经可以和柳敏这个嫡女平起平坐了,当然她清醒地明白,这其中要数烧饼的功劳最大,烧饼就是她的神助攻!如果没有烧饼向她提亲,又和她定亲,那么她现在在柳家的地位还无法达到这个程度。
一想到烧饼,她心里的不愉快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清爽的甜味。
“最近皇城里的人多了,偷鸡摸狗的货色也趁乱作祟,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你俩打理家事要细心一些,晚上多派几个婆子巡逻。”太夫人露出疲倦和忧虑的神色。
“是!”大夫人和二夫人像接到圣旨一样郑重其事,大夫人甚至表示:“娘,如果不太忙,我会亲自监督她们巡逻的。”
二夫人没想到大夫人这么积极,愣了一下之后,她连忙也这样表示了一番。
太夫人放心多了,舒出一口气,挥挥手,让小辈们都散了。
——
出门后,柳仪和柳霏一左一右地牵住柳妆的手,安慰她,让她不要难过。
柳霏甚至傻乎乎地说:“我倒想让祖母骂我,可惜没这个机会。”
听着柳霏那真心羡慕的语气,柳妆和柳仪都朝她投去看搞笑怪物的目光。
柳妆莞尔道:“六妹妹,你的机会多得是!”说着,她伸手朝花圃一指,问:“你敢不敢去花圃里摧残祖母最喜欢的牡丹花?”
柳霏闭紧嘴巴,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还不想找死,还没活够呢!
柳霏的娇憨模样把柳仪逗得笑出声来。
“五姑娘!”斑竹不得不跑过来打扰三姐妹的谈笑,掰扯着手指,眼睛一个劲地眨啊眨,瞅着柳妆。
这扭扭捏捏的意思,是要说悄悄话!
柳仪和柳霏都很识趣地告别走了。
斑竹连忙凑近柳妆,小声地告诉道:“白梨被大姑娘打得可惨了,脸上被指甲挠出了五条血印,幸好庞嬷嬷疼她,从太夫人那里找了瓶上好的药膏给她,否则就要破相了。”
“白梨这次寒心了,打算不做大姑娘的丫鬟了,可是这事庞嬷嬷也帮不了她。她偷偷地告诉我,希望五姑娘帮她出个主意,还说她以后会报答五姑娘的。”
“白梨人不错,我懂她!”柳妆丝毫没有觉得为难,莞尔一笑,欣然地道:“如果白梨告诉大姑娘,今天的事情都怪五姑娘不好,因为大姑娘心思单纯,所以才被五姑娘欺负了,五姑娘肯定私下里搞了什么小动作,所以才让太夫人不相信大姑娘的委屈。白梨为了大姑娘,愿意豁出去,为大姑娘去监视五姑娘,看看五姑娘到底玩了什么奸计!然后大姑娘很可能就会想方设法地把白梨送给我!”
“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金蝉脱壳。”
柳妆说完了,斑竹在风中凌乱了!
斑竹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心想五姑娘骂自己也骂得太狠了。她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表示自己都记住了,然后就跑去找白梨了。
夜幕已经降临了,但是柳家出了点异常,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没有回家。
太夫人心慌慌的,表情焦虑,望眼欲穿,拒绝吃晚饭,已经是第十次询问了。“大老爷和二老爷回来了没有?”
若是平常,她也不至于这么担心,毕竟那是两个大男人,不是两个小孩,但偏偏如今是不太平的时候。在爱护儿子这方面,太夫人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庞嬷嬷摇摇头。
大夫人和二夫人正在这里陪着太夫人,两人也着急,但是无计可施。
太夫人把目光移向两个干坐着的儿媳妇,忍不住迁怒了,呵斥道:“还傻坐着做什么?快去门口等着啊!去大门口!”
“是。”大夫人和二夫人匆匆忙忙地走了,按照太夫人的吩咐,去了大门口,看着在风中摇晃的灯笼和黑洞洞的夜色。
丫鬟劝她们先去屋子里等着,但是她们不敢,怕太夫人知道她们偷懒。
庞嬷嬷安慰太夫人,道:“派出了六个小厮,让他们先去衙门里问,再挨家挨户地去亲戚和同僚家问,然后去酒楼里找一找。大老爷和二老爷要么是被公事耽误了,要么是和同僚一起喝酒去了。您就算再担心,也不能不吃饭,等大老爷和二老爷回来了,您一定要用力地骂一骂他们!”
太夫人的一颗心像被火在烧,像在油锅里煎,每一秒都在焦虑,用发干发疼的嗓子道:“我不是担心他们喝酒,如果他们要迟点回来,至少也要派小厮回来说一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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