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赵旦接到阿九的信,怨他过年不归家,北戎家里人情清冷,她要回伏龙山。赵旦苦笑,眼下阮国江山唾手可得,自己岂能回去?提笔回信:“勿念。”让人快马加鞭送达。短短二字,写再多不免再生余情。
岭北草长莺飞,万物施施然醒来,一派春光。赵旦无心观光,离阮国都城仅一步之遥,突破望夫关胜利指日可待。
“命令下去,今夜在此扎营,补给粮草。”把命令匆匆发下去,赵旦坐在将位上再次拿起阿九的信。
“三月不见君信,年关将至不见君回……”;
“气候寒冷……”;
“初皋,阿九想汝……”
“……”
一年半五封信在案几上一字排开,寄来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赵旦看完一封继续看另一封,足足看了两个时辰,直到粮官来报。
“将军,军中粮草欠缺。”年迈的粮官垂在堂下,他自年轻时就跟随赵旦的父亲四处征战,四十年如过眼云烟,如今连媳妇都没有。
“不是跟京城催过粮饷吗?应该这几就到。”赵旦漫不经心的收起信,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样。
粮官抿抿嘴,“将军,老臣不知有句话该不该讲。”
“。”赵旦端起桌边凉透的茶,喝一口皱起眉头。
“粮草十日前就应该送到,臣派快马三可达京师,回令五日可达,可现又延期两日,军中粮草匮乏,怕只能维持五六。望将军三思,虞南王城府……”
“知道了。”赵旦打断他的话,“本将自有分寸,你做好分内事就行了。”完不由分的把粮官轰出去。
粮官走后,赵旦对着放信的匣子发呆,他何尝不知道虞南王的心思,阮国江山摇摇欲坠,即使没有他赵旦,他虞南王伸伸手指阮国也有灭国之灾,可真是狡兔死走狗烹。那自己是否该放手,就此归隐山林永不出世,有阿九在旁,余生可期。可杀父灭门之仇就在眼前,怎能便宜阮国那子!
“初儿,你不能恨皇上,功高震主。”
父亲的话最近时时回荡在梦中,梦里阿九看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陌生,还有一封封时间渐长的书信,赵旦忽然感觉不能呼吸,喉咙被什么东西塞满,神志在一点点脱离,他双手抓住椅背,强迫自己深深呼一口气,等缓过来时出了身冷汗。身体没有一点力气,他疲倦的摊在哪里,被阴兵符侵蚀的身体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要亡我。”赵旦无力抬眼,睡死在椅子上。
暗处的阿九看在眼里,心里像针扎般疼痛。无常前些日子来找过她,告诫她赵旦阳寿尽矣,还向她讨了一坛桃花酿。
“死无葬身之地。”无常临走时。
都世事无常,朝为田舍郎,暮登子堂。一道圣旨赵旦由将军扁为囚徒,跟在阮国时一摸一样。年迈的粮官赶着简陋马车,独孤墨坐在一侧,车里躺着虚弱的赵旦在夜色掩护下朝伏龙山方向逃去。
逃到潭水城,对赵旦的通缉铺盖地而来,三人改装夜行多次险些被抓到。
“算了。”赵旦对独孤墨,多日奔波使身体更加虚弱。三人现在北泽湖的舟中,湖风吹到赵旦脸上脸色更加苍白,谁都难以想象这个人曾在马上冷伐杀绝。
“见到又如何?”赵旦脸上沉沉倦容,看不出是绝望还是无奈。
“肯定能见到。”独孤墨一旁双手握拳,他见过阿九深夜在门前等赵旦过来;也见过阿九对着一道菜突然“曾跟赵旦一起吃过。”;对发呆的阿九只有一声“将军回来了”才能把她拉回现实。“阿九一定在等着你。”他语气里无不肯定。
赵旦无言,别过头不再话。若是阿九她怎不知自己现在情况,她不来只是不想见自己罢了,自己杀人无情犯错太多早就让她伤透心,不然信件怎会一封少过一封,从前常见的嘘寒问暖变成充字数的客套话,自己终是一无所有。
“心!”随着老粮官的惊呼,一支利箭射在船头。岸边密密麻麻布满官兵,更有几艘船载着虎狼卫破浪前来。“湖里有食人鱼,抓紧别掉下去。”粮官提醒道,突然挥浆让舟快速前行,有几次为躲避利箭,船身倾斜赵旦差点翻下去。不久被虎狼卫的船追上,几个虎狼卫跳上船,手持猎刀,目眦欲裂,已认不得自己的主人。
“他们要的是我。”着赵旦在一片诧异中跳下去,几个虎狼卫也跟着跳下去。其余船只虎狼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早在船底垂涎的食人鱼一拥而上,独孤墨情急下也要翻下船被老粮官一拳打晕。老粮官放好独孤墨后也翻身下船。
赵旦掉到水里时鱼群蜂拥而上,疯狂撕咬身体,眼前一片血色。赵旦失了神志,只觉的这颜色不如阿九身上好看。迷迷糊糊里,他仿佛看到阿九冲进鱼群抱紧她,阿九怀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阿九。”他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岸上人看水里如同炸了锅,食人鱼成群撕咬将船上的人也拖入水里。众人看着这场杀戮,从午后直到日落才平静。湖面上静静的飘着几条船,虞南王挥挥手,虞南撤军,保留阮国,阮国成为只有一座城的国。
独孤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到伏龙山,阿九坐在自己旁边给尾巴顺毛。
“阿九!”他猛然坐起来,赵旦呢?粮官呢?追兵呢?
“醒了。”阿九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以至于笑的有些假。
“赵旦他……”
“都结束了,以后又要重新开始。”阿九着,末音有些哽咽。送药的祁正走到洞口,听此站住身形。忧心冲冲的看着阿九后背。
“墨!”阿九抱住独孤墨嚎啕大哭,原以为知道结局就不会如此难过,可事实是要难过千万倍,谁也斗不过命。
庆历元年,虞南王大赦下。伏龙山三年大旱,草木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