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回来五，正赶上百花节。往年百花节必是轰动京师的大事件，人们举家同庆，热闹非凡。而今京城已了了无人，只剩徒有其名的皇室党盘踞着，期待着某可以重振辉煌。
“阿九。”齐欢尽量把常进出的地方摆上鲜花，挂上纸灯。这些也是去年百花节留下的。齐欢站的地方摆着一盆素辛，花瓣像阿九的皮毛一样红。阿九从瞌睡里醒来，看见齐欢立即来跑向他。齐欢蹲下时做出要抱住她的样子，阿九却在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下来，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对他的行为很不解。
齐欢讪讪的收回胳膊。干笑道：“今百花节，晚上一起去放流河灯……”阿九早就被素辛吸引去，拿爪子扒拉着素辛，花瓣簌簌落下。齐欢止住话看着阿九，现在的阿九跟普通狐狸没有两样，身上没了从前的灵气。有时候齐欢想这可能不是阿九，不过是只跟阿九长的很像的狐狸，可他又不甘心，若沈秋阳是装病，阿九又那么聪明，怎能轻易被杀死剥皮？可眼前的狐狸，最多算是比较黏他的狐狸，不是阿九。
“阿九。”齐欢轻唤声，狐狸立马支棱着耳朵看向他，“我们去吃东西。”着把阿九抱在怀里朝书房走去。阿九缩着脑袋，美滋滋的窝着，细长的眼睛闪过狡猾的光芒。书生，你再抛弃我试试！
黄昏时，夕阳潮红似火。阿九蜷在齐欢怀里细细挑着书笺。
烫金的顾笺，是写在上面的情比石坚；用各种红花花汁染的浣花笺是各家姐的最爱；衍波笺纸纹如水纹，迎光看能见到两层纹路相叠相离；玉版笺莹润如玉……然而在这乱世中都不过是堆废纸，谁又关心纸上花纹如何？
“可挑好了？”阿九摇摇头，她挑花了眼，看那种书笺都好看。
“那就慢慢挑。”见阿九有回应齐欢喜上眉梢，耐心的等阿九挑完。色完全黑下来时，阿九才一爪定音，就是它了。
“哦，这也是红色。”阿九选的是浣花笺，纸张微翻，空气里便流动着一丝花香。
“我去拿流河灯。”齐欢放下阿九走出去，阿九的视线亦跟着出去。
八年对妖怪来不过短短一瞬，那日阿九稀里糊涂的走出齐家，脚步不自觉的往首阳山方向走，她仿佛失去五感，只凭着潜意识在前进。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要去哪里，大脑一片空白。脚步却停不下，一直走，不知道累不知道疼痛，等回到首阳山，阿九四肢磨的鲜血淋漓，身后尽是血脚印。还好祁被蛇妖烦的不行下山躲避，在山下的镇子遇到她，见她一副落魄样，真相了然于心。要带她回去却发现阿九不认识他了，祁又心疼又气愤，把气全撒在蛇妖身上，搞得蛇妖好伤心。
包扎伤口时，爪子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想继续走，微微颤抖着。可这爪子是不会再支撑阿九走半步路了。祁自己也感受到阿九的修为大降，妖力连一般狐妖都不如，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真是万幸。
“无常你用修为换人寿，我半信半疑，果然你……”祁一脸忧愁的看着狐形阿九不知道接下来该些什么，“怎么在我这里如此珍重的人，到了别人那里什么也不是！”祁恨恨的一拳打在石桌上，把桌子打得四分五裂。巨大的声音没有惊动阿九分毫，许是太累，许是想逃避再也不要醒来。
“阿九走吧。”齐欢拿着篮子，篮子里放着五六盏流河灯，船形的流河灯在夜色下散发着温和的白光。
长河是城里唯一一条通往城外的河，听人这河水跟大江相接，最后流向大海。
蜿蜒的河岸空无一人，偶尔有萤火虫飞过，像飞舞的宝石。
“就在这吧。”齐欢放下篮子跟灯笼，拿出浣花笺和笔。
“阿九要写什么。”齐欢转过头问阿九，半边脸埋在阴影里，藏着满心心事。“算了，你这么能吃，给你写‘衣食无忧’可好。”言语里带着宠溺。
“不要，我要写‘齐欢寿比南山’。”糯糯的萝莉音在齐欢的脑海里响起，齐欢身子一怔，不可思议的看看阿九，以为自己是幻听。
“就是我在话啊，笨书生！”嗔怒里不出的可爱。阿九不屑的瞥齐欢一眼，还真是迟钝啊。
“你会话？”齐欢惊喜的把阿九抱起来直视自己。“那你岂不是妖怪？”
“对啊。”阿九懒懒的回答，声音有些沙哑。“要不哪有狐狸这么有灵气。”
听到阿九自己夸自己又灵气，齐欢不给面子的笑出来。
“切！”阿九别过头，挣扎着要下去。齐欢放下她，还是忍不住想笑。“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好，不笑了。”齐欢转过身写书笺，借此转移下自己的主意力。阿九一开始还在一边不屑看，后来忍不住过去把着他的腿，看齐欢在写什么。
“阿九寿比南山。”
“阿九衣食无忧。”
“阿九心想事成。”
“……”
“笨蛋，怎么一直写我呀。”阿九挥着爪子去抓笔，被齐欢躲开，狐狸眼很不满。
“写完了，放灯喽。”齐欢忽略阿九的臭脸，兴冲冲的放河灯。用火折子点燃船上的蜡烛，再放好叠整齐的书笺，每个流河灯都有一句祝福。阿九用爪子一送，灯就飘出好远，在一片漆黑的河面上尤其显眼。
齐欢把灯放在岸边，阿九送入水里。一人一狐配合的好不默契。等看不到流河灯的光芒，两只好坐在岸边。
“你怎么不害怕我是妖怪？”阿九犹豫好久才鼓起勇气问道。
“妖怪也有好坏，而且，我为什么怕你。”齐欢侧过脸看着她，想当初书生看她一样。
“因为我是妖怪！”阿九莫名害羞，把头埋在齐欢袖子里。
“我喜欢妖怪，也喜欢你。”
“……”
“满意否？”齐欢把阿九拽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她。
“……”
阿九感觉她的书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