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倾尘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回到柳府,在书房消磨了大半的时间,也不知道干了什么,出来就朝自己房间走,一路上浑浑噩噩的,撞到好几个仆人。
一到房间,关上门就往塌上倒去,内疚、懊悔敲击着他的心,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得起身翻找已多年没有使用过的丹药。
吞下一粒,喉咙里充斥着浓烈的苦味。
我终究是又开始吃“安眠丹”了。
逼迫自己的感觉,很苦。
可我看着她逼迫自己,心如刀割,却什么都没做。
躺回塌上,药性开始起作用了,眼睛慢慢闭上,陷入沉睡。
今晚的月亮很圆,只是那些谎言怕是永远都圆不回来了。
柳长安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心像数万根钢针插着,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无比的难过。
我自己亲手送走了她,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也是,她注定是倾尘的女人,我不想受到反噬也不想事情更惨了。
现在倾尘一定很恨我吧。也对嘛,我也是有私心的,又怎么会告诉你,她迟早是你的,这下,也迟早是你的。
人是自私的。
还记得我时候,时常感到沮丧,因为总觉得现在这个时代与我的愿望是有距离的,物质的过分泛滥和情感的过于复杂,歪曲、掩盖、抽离了太多东西。所以一直认为幸福必须是单纯的,单纯一点,欲望就会少一点。绝大部分欲望是无用的,只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复杂,一复杂就会茫然。现在才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傻得真。
桃木啊,你也该醒了,醒了我就能去找她了。
她等了你两千年,你也真是狠心,像我一样。
挽起衣袖,伸出手,变戏法般的,手中多出了个水晶球。不同于以前的那个样子,水晶球变得越发浑浊了,也没有曾经那般耀眼。
轻扯嘴角,苦笑,父亲啊,这水晶球终于是陪不了我了。
罢了,乏了。
随手一抛。随着清脆的一声“啪”,水晶球碎了一地。柳长安站起身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尘。跳下屋顶,慢慢朝无名湖走去,一路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着眼睛,在眼睑上留下阴影,也不知在想什么。
慢慢走到湖边,弯下腰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嗖的一下扔出去,只是这次“咚”的一声石头就跌进湖里,击起一阵涟漪。
不在意地拍拍手,一跃上了湖边的舟,躺在舟上,想着在渠那头的她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去握紧她的手。也许,下辈子就可以了吧。
她一直都在那里,可是我永远都不能过去。
罢了,就让时间解决问题吧。
时间啊,可是种极好的东西,原谅了不可原谅的,过去了曾经过不去的。
先好好歇息一晚,不定当太阳落下,又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一一摇了摇旁边放的一堆酒罐,找到一个还盛着半罐花酒的酒罐。猛的往嘴里狂灌烈酒。
我想为你变得很乖很乖,不喝酒,不骂人,不对不喜欢的人笑,可知道做着一切终究是徒劳。
脸上渐渐泛起红晕,大声朝着空喊:“我知道喝酒伤胃啊!我知道你不爱我啊!”
伤心过度,心里有太多的苦。
抛开酒罐,酒水撒在舟上,也没发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情绪激动地朝着空喊:“鹿凝芷,你以后一定不要喝酒不要熬夜不要生病不要哭不要伤心不要恨我不要太累好吗!”
不知何时,岸上聚集了许多仆从。
大家看着柳长安沉默不语,也有的丫鬟心疼地用衣袖擦起眼泪,又不敢哭出声打扰了柳长安。
夏倾尘坐在树上,眼神复杂的看着柳长安。
柳长安一脚踢开了酒罐:“记得你以后总是会‘没有人指着我心疼我’,我啊,心疼你!很心疼你……”突然捂着头无力地倒进湖里。
“咚”。
夏倾尘眸光动了动,抿唇却依然没有所动作,只是别过脸去,靠在树上闭上了眼。也不知是想心事还是什么。
人群里,清酒拼命往前冲,推开人群,推倒了一个丫鬟拼命着:“对不起,对不起!”
清酒奋不顾身地跳进湖里用自己的身躯背起柳长安。心疼地擦去他脸上的水。
柳长安睁开眼睛,手抚上清酒的脸颊,眼睛柔情似水:“凝芷,我不喜欢你喝酒,不仅是因为喝酒伤身啊,我怕你喝醉了,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清酒本来期待着的眼神一下黯淡下来,心里一片冰凉。
也对,我在期待什么,又有什么资格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