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诞辰,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李璟琰坐着的马车到了地方,停了下来,大臣们早就在外侯着了,只见李璟琰先下车,而后将阿靥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大臣们见此景皆惊讶不已。
“王命圣安,臣等在此恭候多时了。”白迮说道。
“众爱卿免礼吧。”
“不知这位是?”白迮看向依偎在王怀中的女子,那女人穿着一件火红的绣花春衣,面颊上微微泛红,羞怯地很,甚是烂漫。
李璟琰宠溺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路上捡的。”
“臣送了那么多美女佳人,王都没看上眼,而今王竟自己觅到所爱,倒叫臣羞愧难当。”一旁的恭懿亲王笑着看向阿靥,阿靥恐慌地避开了视线。
“别人送的不如自己找的,孤向来如此,叔叔不必自责。”
语毕,李璟琰搂着阿靥进了丞相府,白迮在前头带路,将二人领向高座。
待大臣们入座后,李璟琰举杯祝寿,寿宴正式开始。
篷头台子上有几个戏子正演着李璟琰最喜欢的戏,二胡、唢呐、琵琶奏得欢,跟斗也是一个接一个地翻,而那人今日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戏上,而是掏出一块帕子,忙着给旁边的人擦嘴。
阿靥对丞相府上的吃食赞不绝口,将桌上一份果脯米糕吃了个干净,白迮一见,赶紧唤来一名童子给她再来了一盘。
“谢谢白相。”阿靥冲白迮一笑,又接着吃了起来。
白迮也笑了笑,一张脸高深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阿靥突然捂着肚子喊疼,李璟琰笑道:“看你吃这么多,这不?撑到了吧。”
随后让小泓子将她带去后间休息,叫了太医帮她顺顺肠子,只是阿靥的情况渐渐不妙,躺在床上不住淌着冷汗,而后脸色发青,昏了过去。
太医说是被人下毒了,小泓子大惊,只得去禀报给王。李璟琰一听摔杯大怒,叫来白迮问事。
后间里只有三人,阿靥躺在床上不知此时发生了什么。
“毒是我下的。”白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小瓶,“这是解药,臣已经备好了。”
“你难道就不怕孤现在就杀了你么!”李璟琰坐在床边捏紧被子,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臣只是想知道这女子对王来说究竟有多重要。”白迮抬起头,看见王脸上的神情严肃不似平时那般皮肉假笑,不禁微笑起来,“看来比臣想的还要受到珍惜。”
李璟琰伸出手,说道:“既然已经你知道了她对于孤的意义,那就快点把解药给交出来。”
“不,既然已经知道了,就更不能随便给王了。”白迮打开了瓶塞,将瓶子微微倾斜,倒出了一部分,看见李璟琰的神情紧张,白迮露出了如同狐狸般的神情,笑道,“若王想要救她,就只能满足臣的要求。”
“无论什么条件,孤一定会办到。”
白迮见王答应地如此爽快,脸上笑意凝固,变得严肃起来。
“成为一个明君。”
“……”李璟琰一愣,原以为白迮要逼他退位,又或是别的,却没料到他的真正目的。
躺在床上的阿靥此时已经面色发紫了,痛苦地缩成一团。李璟琰见到此景,心如刀割,更希望现在躺在床上受苦的那人是他自己。
“孤答应你。”
白迮听到回答,所视的景物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那位男子,似乎还是十二年前那个会在深夜里端着油灯躲在藏书阁里看书的少年……
一切的事情,都是从十四年前魏皇后病逝开始说起。
魏皇后是个温婉大气的女子,深得嵊王信任。自她病逝后,嵊王忧伤过甚,积郁成痨,从此落下了体虚咳血的毛病。
大臣见王如此,便纷纷举荐贵族出生的岐贵妃为后,好让她协助王,王也好多个细心的人照顾。
王当时无心此事,只是见大臣们闹得厉害,便随口答应了。
岐贵妃是李璟琰的母妃,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对李璟琰溺爱颇多。李璟琰喜爱看戏,她便在院子里养了几个戏子,常叫他们来演,只为让儿子开心。自打被册封为后,岐皇后更加溺爱李璟琰,似是已经料定他将成为下一任的王。
而事违人愿,嵊王将十一皇子立为储君,好生栽培教育,只因他是已逝的魏皇后所出。
这件事打击到了岐皇后,她终于知道了无论自己怎样对王上心,在王的心里,她永远都比不上早已死去的那个人,善良的女子变得毒辣,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弄脏她自己,一件可怕的预谋正在悄然发生。
几个月后,十一皇子在打猎时失踪,嵊王急得病发。而后,十一皇子的尸体在狼窟里发现,已经被食干净成了枯骨,只是这头骨上有一个圆形的小洞,看上去应该是被箭所伤,嵊王要求查明真相,从此一病不起。
岐皇后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便当夜决定替李璟琰除掉一切不利于他的因素。
李璟琰有十一个兄弟,七个早夭,李璟琰排行老九,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他们都在那一夜遭遇了事故。
这么一来,犯人是谁便水落石出。
皇后入狱,成了阶下囚。嵊王拖着病体来牢里看她,撂下一句狠话,说是不会让她死得太轻松。岐皇后一听,倒是笑了,她已别无他求。
临刑那天,李璟琰被奶妈带去后花园玩耍,墙角的那棵梨树还很矮小,可上面的花却开了不少,他看着树就想起了他的母后,那个如梨花般温婉的女子已经有好几日不见了,也不知现在在哪里。
突然远处有黑烟冒起,随即半边的天空都被映红了。
李璟琰发现那是自己院里的方向,觉得不妙,丢下奶娘跑飞快,刚回到院子时,便看见里面燃着熊熊的火焰,而一个被烧地体无完肤的女人双手被束缚在架子上,那女子不停地狂笑,犹如厉鬼。
“母后!”李璟琰认出了她,大哭出声,忙要冲进去,却被追上来的奶娘拉住,捂住了双眼。
“娘娘,老奴对不住您啊,您交代的最后一件事老奴都没能做好。”
“本宫不怪你,能在死前看一眼璟儿也是好的,只是好像吓到他了……”岐皇后声音变得温柔起来,“璟儿,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你都要保全自己啊,母后已经不能再陪你了……”
李璟琰痛苦难耐,顿时心口一闷,哭得晕了过去。
醒来时,岐皇后已经不在世上了,李璟琰眼里黯淡无光,他将一把匕首藏在靴子里,去了嵊王的寝宫。
嵊王许是大限将至了,头发如同一把枯草,脸上的皮像是直接绷在骨头上,他看着站在床边手中持刀的李璟琰,虚弱地问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来给你母亲报仇么?”
李璟琰默不回答。
“你以为你能如你母亲所愿坐上皇位么?你是那个妖女生的孩子!你不配!”嵊王大声喊了出来,喉头咳出了血,喷在被子上,嵊王的喘气渐渐停了下来,随后身子一斜,倾倒在地,死了。
李璟琰漠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感到脸上有些潮湿,于是用手揩去,手指染得通红,原来是嵊王的血。
也是啊,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王,若这些东西你都不懂的话,就根本治不了天下,福及不了百姓。”白迮指着书上的内容对李璟琰讲道。
李璟琰已在两年前登上皇位,可他整日沉溺于戏剧,不学无术,近日开始荒唐地做起了戏子扮相,满朝官员见其皆是摇头叹息。
“这讲的是什么?”李璟琰瞥了一眼,抬头问白迮。
“三十六计中的第十六计,欲擒故纵。”
李璟琰拿起书随便翻了一页,问道:“那这里呢?”
“美人计,也是三十六计之一。”
“是么。”李璟琰不再感兴趣了,把书放下便离开了房间,白迮也便摇了摇头。
当夜,白迮办公有疑,便来藏书阁寻当年的文档。来到二楼时,发现有暗暗的灯光从一道夹缝里透出来。白迮轻手轻脚地过去一看,那暗室的门没有关紧,里面有个少年趴在地上睡着了,地上摊着不少书上面写着注解,甚至有几本连白迮都无法参悟透。
白迮一惊,随即坦然地笑了,他进去吹灭了油灯,将自己的外衣解下盖在了少年的身上。
这性格别扭的王,太让人费解,自己究竟又该如何培养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