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怀着一丝希望,希望他会是我们的孩子……可是当我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那是上帝对我的惩罚!”她恨恨的说。
“再后来……我的记忆就变得时断时续,我的周围变得只有惨白,惨白的墙,惨白的床,每个人穿着惨白的褂子,他们有着惨白的脸……我似乎辗转了很多的地方,我也不是太记得了,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一成不变的惨白。”
“我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博远就再也没来看过我……我隐隐约约的知道……他可能是离开了……我难过了很久……从那时起,我的人生除了等你……似乎就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她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那些她不愿意去回首的画面,又在她眼前重放了一次,她的心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再次提起,似乎也没有让她死去活来,唯独想到了傅英喆……让她恨得锥心蚀骨!
静静的听她说完,ivanovic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终于知道了她的病因……知道了她如此严重的精神疾病从何而来……这不仅对她造成了伤害……也是对他大意的惩罚,是因为他的一时疏忽,才造成了如此难以挽回的结果。他曾以为他经历过的那些绝望和思念已是至深之痛,可是和她的遭遇比起来,他那点痛,算得了什么呢?
“我来了……anna……我来接你回家……都过去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都过去了。”他轻声的安慰她,想到傅博远对她的救命之恩和照顾,感激充斥着他的心脏……再想到傅英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个有着良好教养的孩子,是……
他的心沉浸在anna痛苦的遭遇里无法自拔,脑子里却忽的闪过了一些抓不住的东西,他本想细想,却被她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孽种……他是个孽种……”她一直碎碎的念着,声音很轻,很沉,眼神空洞无力,她的手紧紧攥在一起,让他心疼不已,他轻握她的手,温柔的想要把它掰开,怕她不经意之间伤害自己,虽然……她可能已经伤害过自己无数次。
他的心里,始终不愿意否定傅英喆,他沉稳又果敢,心思缜密无匹,他看得出来对于让他们相见他有多么为难,可是他最后却还是选择了成全……这样的孩子,他没有办法与那个肮脏邪恶的强奸犯联系在一起,是的,强奸犯。
“anna……他是你的孩子……”他忍不住的开口,“不管你曾遭遇过什么……他都是你的孩子……他是无辜的……若是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找到你。”傅英喆这些年承受的痛苦,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得多,他的语气,忍不住的带上了些许的心疼,“他只是你一个人的孩子……对我来说……他也是我的孩子,我爱你,我也会爱他。”
ivanovic顺着自己的心说出了肺腑之言,没想到,让自己的愣了愣,傅英喆在他心里,究竟是何时变得如此亲密的?
听了他的话,anna的心里竟没那么难过了,甚至还泛起了一丝温柔,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明白?在她断断续续的记忆里,她记得她也曾忍不住的对他有过怜惜和疼爱,那个孩子很乖巧,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他怯怯看着她的眼睛曾震慑过她的灵魂,他的眼里有着渴望和亲近,让她一度想要忘却他是怎么来的,好好去疼爱他。
可是,她忘不掉,她怎么可能忘掉,所以她才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了无视和仇恨。
此刻,在ivanovic的怀里,她闭上了眼睛,很奇怪,她没有再看见任何可怖的画面,有的只是心安,傅英喆那双渴求的眼也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还好……他后来越来越像博远了……”她不由自主的说到,想到了那个对自己无私付出却从未要求过回报的男人,心里有了一丝挂念。
ivanovic抱着她的手一顿,长得像傅博远?那一丝抓不住的疑惑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他想到了傅英喆的脸,有笑容时脸上浅浅的两个酒窝……他扶起她,认真的看着她的眼,“傅博远脸上也是有酒窝的吗?”
她摇了摇头,似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事,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片刻之后,她有些犹豫的开口,“那个人……也没有。”
ivanovic的眉头轻轻皱起,对傅英喆的身世有些疑惑,他本想细问,房门却不适时宜的响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门口。
几声礼貌的敲门声后,傅英喆的脸出现在门外,看到了二人相拥的身影,他有些尴尬,看见以往毫无生气的面庞此刻柔顺的躺在男人怀里,他又有些释然,对于她没有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恼怒,他还有一些讶异,三种脸色在他脸上变换着,ivanovic露出了些微的笑意,二人相视,礼貌的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我想我们要单独谈谈。”傅英喆的语气有些歉意,若不是事出有因,他并不想打扰他们。
anna拉着ivanovic的手忽然握紧,她有些敌视的看向傅英喆。
接触到了她的眼神,傅英喆心里很哀伤,他掩饰的摸了摸鼻子,在心里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不要走!”她的目光又回到ivanovic身上,皱着眉急急的出声,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角。
ivanovic看着她,满是心疼,他安慰似的握住她的手,“我一会儿就回来,我不走……我不会再走了。”他怜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抱了抱她。
她犹豫了很久才松开了他的衣角,他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离去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房间门口的转角。
ivanovic走到等候在一旁的傅英喆身边,像是老朋友打招呼一般搭了搭他的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接到电话,一些从未见过的人找到了疗养院……他们来势汹汹,似乎……不仅仅只是找手镯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您的儿子……ivan先生的人。”傅英喆平静的说,定定的看着ivanovic。
ivanovic满身的柔软瞬间就化为了戾气,一层霜迅速的覆盖在了他满是慈爱的脸上,他轻哼一声,目光穿过眼前的人,飘向了远处,笑意渐冷,“他们当然不是只要手镯……他们要的,是anna和你的命!”
傅英喆轻轻抬眉,眼里有些冷冷的笑意,“这里是c国,他竟也如此自信吗?”
ivanovic依然是冷笑,“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这些年在全世界各地布下的势力,但凡有ivan集团的地方,他都会去培养一些自己的势力,以备不时之需……这样小儿科的事,早在我年轻时候,就已经玩剩下了。”他转头看向傅英喆,眼里有了一些温度,“这些事,我回国就会处理,给你添的麻烦,真是抱歉。”
“我并不在乎麻烦不麻烦,从我卷入了这一系列的事开始,我就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了,我想,您也是清楚的。”他看着他说到,“只是,您还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吗?”
ivanovic看着他,一身的凛然,寻常的人听到这些事,早就开始提心吊胆了,可是他却还能理智的看清事实,他心里没来由的对他喜爱,他轻轻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这本是一起简单的感情纠葛,作为您的儿子,为母亲不顺利的感情寻个答案我也能理解,可是何至于如此的地步,全天候监视我的行踪不说,竟还起了伤人的歹念?!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急,昭示着他气愤的内心,“ivan家族的势力我有所了解,我本就孑然一身,理应无所畏惧,可是我有妻有子,这件事不平,我的生活如何继续?!”
我本就孑然一身,他看着他说,就像anna也曾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对他说,我孑然一身的来,并无所畏惧。他的心,忽然就颤了一下。
ivanovic怔了几秒,不由自主的对傅英喆卸下了心防,“ivan是为了财产和权力,为了家族的继承权。”
傅英喆一怔,又是继承权?!
“我和anna,曾有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一直迟迟不提继承权的事,就是为了这个孩子。”他的语气有些哀伤。
傅英喆心里一惊,唯一的孩子?!“那ivan……”
ivanovic看着他,轻蔑的笑笑,“ivan是bela和别的男人生的。”
傅英喆直直的看着他。
ivanovic笑了笑,“bela以为她在我的食物里下了药,我就会碰她,从而让我认定ivan是我的孩子,其实她外面那个野男人……就是我安排的,我之所以没有把一切都戳破,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来兼并alexander家族的产业,她对anna所做的一切,必须要偿还,alexander家族,是她最在乎的东西,我就是要让她……一无所有!”他的语气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傅英喆睁大双眸,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直至这一秒,他似乎才重新认识了他,他是ivan家族的领导人,是r国商界乃至政界的领袖,是叱咤全球商界无往不利的巨头,在这样的人身上,似乎任何的计谋都显得再正常不过,否则,他要如何在重重压力中站稳脚跟,如何将ivan家族的事业拓展到全世界?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此刻竟涌起了深深的难过,他从未对他有过期待,为何会有难过?似是……似是不愿意相信,他竟腹黑至此!
ivanovic看见他眼里涌上难掩的失望,心里有些诧异,他回看着他,笑容里有些自嘲的意味,“怎么,吓到你了吗?不择手段到如此的境地……我似乎……已经不是你相像当中那个人了,是吗?”
傅英喆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人物,他的势力何其大,有了手镯的线索,靠他自己的能力找到anna,带anna走,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自始至终,他其实并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在意他的目光,想要尊重他的想法,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他坦承至此,他甚至想让傅英喆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很想知道,当他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后,又会怎么看他……
傅英喆垂下了双眼,收回了自己几乎呆滞的眼神,他不禁想到了俞沛玲……那个曾经伤害过黎梦梵的人,这样想要夺取一切来为爱人偿还的心情,他是明白的。
再次抬起眼看他,失望已经消失无踪,他轻轻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爱人的方式,或许位置不同,方式也会不同,可是爱的本质,是一样的。”说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波澜不惊的他,“那么,接下来如何打算?你和……她的孩子身在何处?”
ivanovic看着他的平静心里微惊,提到孩子,他悲从中来,他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心里也若有所思。
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和继承权的事,我会仔细斟酌,现在……我想带anna回国。”他征求着他的意见。
傅英喆沉吟,思前想后,终究还是开了口,“我只有两个要求,一保她平安,二……如果她愿意的话。”
“当然。”ivanovic笑了笑,“我早已不是二十多年前的我了……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伤到她了。”想到了曾经那些过往,他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戾气。
犹豫过后,傅英喆轻轻点头。
“至于ivan,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自己的’行踪’,他以为在分公司里布两个小兵就能监视住我,真是愚蠢……他在这里找不到人,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我回了国便会着手来处理这件事,我会争取时间……为你减少麻烦。”
傅英喆没说话,定定的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先他一步离开。
“傅先生。”ivanovic叫住了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傅英喆回头,对上他的眼。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anna和我的孩子,那么……你会愿意……来接任ivan集团吗?”他的眼里,竟然带着丝丝期盼。
傅英喆奇怪的蹙眉,转过身,“我不会,ivanovic先生。”他很果断的答道,“我不会是您的孩子,我也不会愿意接任。”
“为什么?!”他的语气显得很急切。
“因为我是傅博远的儿子。”傅英喆笑着说,“我只想和我的妻子孩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我现在所拥有的,足够多了。”说完,他转身先下了楼。
ivanovic看着他转身下楼的身影,心里涌上了浓浓的难过,傅博远的孩子吗?他把放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他手里攥着几根零散的短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