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皇子重生
顺治十一年1654年三月,梅州城里春意盎然,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一队兵勇走过,经过多年战乱的广东总算安定下来,多了一些生气。一座由青砖高墙围拢宅院内静谧中透着一丝不安。东厢房内一干人等看着床上躺着的十几岁少年已静立多时,床边坐着的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是陈员外。他身边站着的是陈夫人,后面是二子一女和几个丫鬟仆人。屋中静的落针可闻,忽听夫人轻轻说道:“老爷,你已经守着远儿个把时辰了,这么闷的天当心身子。况且你在这,孩儿们也只得干站着。”“哎”陈员外长叹一声,立起身来“晚晌时再找郎中来瞧瞧,远儿如有差错,我如何对得起……”。说罢转身缓步离去,众人陆续离开,屋内只剩下陈员外的女儿陈佩云乳母赵氏和两个丫鬟,陈夫人刚刚出门又折回来道:“你这妮子还不走,别惊扰了弟弟”“我这不是帮娘照看弟弟,替娘分忧吗”说着连推带拽将母亲送出门外。“哼,没有你惹的是非,也没有这般祸事”,听到母亲这句话,佩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跺脚瞪了一眼丫鬟:“还不快端水过来,我给弟弟擦洗一下。”说着一边拿过手巾轻轻地给远儿擦洗起来一边小声说着:“看你个小人平日里挺文静的,见人说话就害羞,没成想姐姐和那两个小童生动手你也敢上前。若不是那家大黄狗来帮凶姐姐早把两个小畜生打趴下了,你也不至于掉到河里。你快醒来啊,你可不能装作没听见,爹娘已责几回了,你再不醒来姐姐也没法活了……”说着说着抽泣起来。
床上躺着的人或者说是躯干里意识的游丝一点点在连接聚集,记忆的碎片飘来荡去:似乎在野山穿越中摔断了一条腿……遭遇车祸下肢截瘫……从轮椅上滚下来将落水的小姑娘推上岸,水太凉了,刺骨的凉,不争气的下肢坠着自己下沉下沉……每天不停地设计绘图来养活自己……还有人们经常夸我身残志坚……不对啊仿佛还有在乳母怀抱里躲避清兵追杀……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哭,一颗温热的水滴滴进嘴唇,咸的,是泪珠
“小姐,小主人嘴角动了”乳母赵氏喊道。远儿慢慢睁开眼睛,又一皱眉头闭上了,一时不适应光线的刺激。佩云乖巧地拉上帷帐,破涕为笑,双手握住远儿的小手一直不敢松开,生怕他跑了似的。
一时间陈府内恢复了生气,纷纷前来探望,少不了端汤送水忙碌一番。晚上,郎中来把过脉,回复员外和夫人:“恭喜,少公子脉象洪实,二三日必可大好。”夫人道:“我儿溺水多时,汤药难进,多亏郎中妙手施针,方得还转,必当重谢”郎中回到“夫人谬奖了,公子前日犹脉若游丝,且两日水米未尽,几无生望。晚生不过尽人事而已。今日之事实为平生仅见,贵公子异象天佑,必为大富大贵之人”。送走郎中,员外命府内大张彩灯以庆躲过一劫。
远儿闭目躺在场上,似乎梦里去哪里活过一会,更似乎转世投胎借体还魂。整理半日来听闻,再看看眼前这青灯古宅,不由苦笑。看来我这倒霉蛋竟转投到古时,没水没电,真不知如何过活,而且好像还是被追杀的主,怎一个苦字了的。好在眼下应在大户人家,不必为吃穿犯愁。打量一下自己身材匀称,虽不健壮却也结实,四肢灵活,算得一副好皮囊,和“身残志坚”相比这倒是个惊喜,管他猴年马月,好好玩耍折腾一回,也不负走这一遭。想着想着昏昏入睡。
第二天下午远儿已能下地走走,精神也好了起来,让丫鬟拿了本线装书看了起来,好在曾经截瘫成了书虫,涉猎甚广,更对中医颇有兴趣,读起书来倒也不算难事。忽然,一阵风似地旋进一个人来,“小弟,不祝公子,你好些了?”陈佩云笑嘻嘻跑到跟前。远儿定定地看着佩云,她脸庞俊秀,身材匀称,眉宇中透着一股英气,静下来也不乏一丝端庄,不愧是大家闺秀。远儿突然一把抓住佩云的手臂紧紧不放,倒吓了她一跳,随即静下来坐在床边道:“刚刚好点就用功,好好将养几天再读书吧。”远儿道:“姐姐,我如今醒来只知大病初愈,似乎还认得姐姐,其他一概记不得了,甚至我是何人也不知道,请姐姐为我说说详细”“好吧谁让我欠你的呢……”。
原来远儿名祝怀远,今年十一岁,四年前来到陈家,一起来的还有管家祝贵家丁祝安乳娘赵氏。陈家是福建陈氏家族的一支,是福建望族。陈员外名陈士林四十有三,陈家祖上曾出过翰林,父亲祖父均屡试不第转而经商,陈员外本是前明举人,因战乱绝了科考念想,婉拒清廷征召,一心经营祖业,家境殷实。夫人王氏出身山东望族,长子陈佩德年二十好文墨精计算随父经商。次子陈佩钊年十八文武俱佳,只是不科考不经商,整日里东游西逛,整些稀奇古怪的事物,通洋文,还带着妹妹佩云经常去洋教士那里厮混。长女佩云,年十六,跟着兄长念家塾,琴棋书画都不差,只是不爱女红,近几年又和兄长跟着祝安学武艺,还带着两个十七八岁的丫鬟一起舞刀弄枪,夫人对她十分溺爱,竟是不管,员外也就由着她去了。祝怀远一干人前来投靠,说是远房表亲,称员外舅父。奇怪的是对远儿不似外甥般管教,全家人对他呵护备至,地位连长兄也不能及。前两日佩云与两个童生厮打,被狗惊吓,远儿去护姐姐,不想被撞入河中。
远儿恍惚想起被追杀的事情,觉得事情大有蹊跷,对姐姐说道:“我感觉身子乏了,想睡会,还请姐姐让乳娘赵氏晚上来我这,别让人打搅”说完合衣假寐。“真是个孩子,倒是忘不了乳母。”佩云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晚上各人探望完毕,屋中只剩乳母赵氏和远儿,赵氏到床前抚摸着远儿的额头不由得泪眼婆娑,远儿心头一暖扑进赵世怀中也痛哭起来,想想命途多舛更是啼泣不已。过会儿回过神来,长身跪在榻上:“乳娘,孩儿此番经此一难险些阴阳两隔,只记得与乳娘颠沛流离躲避追杀,想我身世必大仇大冤,还请据实告知我是谁家子弟?家乡何处?他日真逢不测,也免得做个游魂”赵氏倒吸口冷气,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经此一劫眼神已判若两人,“少主人…公子,老爷夫人带你胜过亲生,快不要胡思乱想”赵氏声音含混犹豫,一句“少主人”已露出破绽。远儿正了正身子说道:“娘,远儿自幼不记得娘亲,连山野村儿不如,只知有你呵护照料,今日起只你我二人在时以母子相称,娘,你能唤我一声远儿吗?”少年眼含热泪,充满期待和坚定。赵氏颤抖着说:“远儿,苦命的少主啊,娘就豁出去了,大不了和你刀山火海再走一遭。你是永历皇帝长子朱慈爝,三岁时于乱军走失,仅剩你我东躲**,后遇到周林两位官人,隐姓埋名,各地辗转躲避清兵追查,先后多少人丧命。几年前遣散随从,投靠陈家才安稳一点。如今风声又紧,若不是少主人落水,现在已在去贵州路上。眼下远儿大名祝怀远,两位官人一个文官周启明扮作管家祝贵,三十五岁上下。一个武官林诚,二十出头,祖上世代为桂王府侍卫,和清兵打过大战,武艺很是厉害。没有他们两个我们怕早做刀下之鬼了。”赵氏年纪三十出头,出身书香门第,端庄大方,想来皇家挑选乳母也是很严苛的,经历了刀光剑影,自添了几分从容淡定。她的目光里的慈爱让少年如沐春光,紧绷的心弦一点点融化掉。远儿把赵氏的手捧到脸上:“娘,这么凶险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我不是已经有人照看了?”“因为我是你娘啊”赵氏说罢轻声笑了,这笑声穿透人心,穿透屋脊,直达天际,此刻她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娘,今晚你像小时候一样哄着我睡吧”“傻孩子,你都多大了,再过两三年都该说媒喽,娘陪着等你睡着了再走就是了。”以往的辛酸,前路的艰险,此刻似乎都已散去,远儿酣然入睡,十分香甜。
第二章潜龙入海
又过两天,远儿已能走动自如,佩云叫来丫鬟给弟弟更衣梳洗一番,远儿发现自己比佩云矮不了多少,算得上等身材,模样也十分周正。记得太祖天生异相,算不得英俊应该也不会太难看。自古皇家后妃多美貌,经过十几代血脉传承,龙子龙孙相貌堂堂也是自然的。给舅父舅母问过安,一家人用过早餐,便和二兄长佩钊佩云来到后院一块空地看他们习武。想想朱慈爝虽为皇长子怎奈只是流亡小朝廷,生母只是宫女,皇家玉蝶上连个姓氏都没记载,朱慈爝生下来便由太后收养,地位和皇后妃嫔之子无法相比。清军还未打到肇庆,永历帝朱由榔就带着皇太子和小朝廷逃往云南,竟撇下了皇长子皇二子以至于佚散民间。此刻远儿早已打定主张,与其在这乱世隐姓埋名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正名扬声干它一场。乳母赵氏尚且不避刀斧,堂堂男儿又有何惧。祝怀远意为朱怀远,皇家苗裔,慎终怀远,这假名字也透着期许责任。只是,十余岁小儿乳臭未干,如何起手还需再仔细筹划计较。看兄妹俩各练完一式,祝怀远挺胸抱拳道:“看小弟也走上一回”,说罢跃入空地入静放松以意导气以气催形,连绵不断急缓相间,行云流水般竟打出一套陈氏太极拳收式站定,连自己也惊讶,冲动中想比划一套拳脚,没想到如此顺畅,想来从前也不是省油的灯。回头看那兄妹俩早就目瞪口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弟弟献丑了,还请指教”,佩云回过神来道:“自打你这回醒来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让你练练拳脚跟要命似得,如今倒好都快成精了。”佩钊也一脸狐疑:“你这是哪门子把式,看得我云里雾里的?”远儿一笑:“我梦里遇仙人习得,弟弟现而今能梦通仙道,你们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我闷了多日了,二哥和姐姐陪我出去溜溜吧。”说着拉起他们便往外走,又问道:“这几天怎么没见你们去家塾温课?”佩云幽幽的说:“先生已经辞了,大哥二哥已到出馆的年纪,你也不定哪天就走,我到时也只剩个清静了。”说着眼泪竟在眼眶里打转。远儿忙说道:“没准的事别去管他,我舍不得姐姐怎会离开。对了二哥带我到洋教士那去看看新鲜吧。”陈佩钊打量一下他道:“真是邪了,小夫子一下变成小鬼头了”三人来到一座民房改建的小教堂,虽然简陋但静谧肃穆,传教士汉文不大流利,交流倒没什么问题,偶尔兄妹俩做些翻译。远儿了解到欧洲和航海的大致情况,和自己记忆中差不多。欧洲已进入文艺复兴后期,科技发现发明层出不穷,正在加速进入工业时代。列强的铁蹄将踏遍各个角落,世界版图将重新划分,亚非洲亿万人受难的灾难即将降临。现在教会在广东福建沿海发展很快,各处开办教会学校,不过传教士带来先进知识这一点不可否认。离开教堂,佩钊先自离开。远儿和佩云闲逛起来,酒肆茶馆铁匠铺首饰铺木匠铺集市书店,忙的不亦乐乎。接下来两天央告着舅母哄来纹银一百两,从洋教士那里高价买了航海图《几何原本》,又画图打样定了一些奇怪物件,还有《王阳明全集》《天工开物》等书籍。府内上下都觉怪异,只道是大病乱了心性。长兄佩德也不时放下营生来看望远儿,兄妹四人谈天论地,不由得对小弟刮目相看。陈佩德悄悄说与父亲,陈员外只是称奇,也没多说什么。
远儿这晚找来赵氏:“娘,这几日我听街谈巷议,外面的事情已经知道大概。儿心意已决,尽快投奔福建忠孝伯郑成功,复我本名,助国讨贼。苟活偷安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赵氏大惊,道:“少主既然决意,我自生死相随,只是这事必要与祝贵商量才行,只怕你年纪尚小,做不得主啊。”“娘只唤我远儿就是了,祝贵何在?”“你醒来那日,忽然接到急信知你无碍便和祝安火急地走了,说是七八日回来,想来也该到了。”“我心如磐石,还请娘助我成行”
第二日早饭后,远儿又和佩云出来闲逛碰到一伙演皮影戏的艺人在打尖休息,说是今儿有哪吒闹海刘海砍樵八仙过海几出戏要演。远儿霍然心中一动,忙上前找到戏班子班主笑道:“能不能给我看看你那皮影?”说完不等他回音,手上拿出一小块散碎银子。班主上下打量着眼前两个衣着鲜亮的少年,说道:“这可是我们吃饭的家伙,可不是轻易能给人看的。”说完伸手拿了银子,打开一口木箱拿出几件皮影让他们看。远儿挑一个飞龙皮影闪开光线在墙上照了照,还真是活灵活现。“我想要个比这小的寸半见方的回头金龙,给你一两银子”班头摇头不语,佩云道:“我弟弟只是爱玩,难道还抢你的生意不成”远儿一笑:“二两银子,姐姐替我垫上。”佩云粉面微红目露精光,不情愿地拿出一两银子做定钱。班主忙不迭将银子揣入怀中,说道:“一个时辰后来取就是了,包你们满意。你们这些富家子弟真是叫人没法子。”
远儿拉着佩云飞转着跑了几个铺子,连画带比划定了两节半尺长,寸半直径,两头带凹槽能伸缩前的铜制圆筒。一个二尺长,一尺宽一尺半高的薄板木箱,底板中间两条滑轨卡住一盏小油灯底座,油灯可以前后滑动。前面中间开寸半圆孔,镶好铜管,铜管木箱间留了缝隙,放进一个可抽送的铜丝框。后面镶上一块上好的铜镜,铜镜按要求剪成长方形,弯成弧形。箱子上面开几条气孔,一侧木板做成活门,可以点火,推动油灯。木匠的手艺真是不错,组对拆散两次,严丝合缝。佩钊佩云在这里出神入佛是有名的,木匠以为又在洋教士那里中了什么邪,也不觉得奇怪,只道是一桩好生意。把散件包好,取了画飞龙的皮影,匆匆回到府里,进了远儿屋内,佩云擦了把汗,说道:“又是让我当仆人,又是糊弄我银子,我可不似你一张口我娘就能给你一百两”远儿知道陈员外家教甚严,佩云攒点钱也是不易,近来也冤了她一二十两银子,够平常人家两年收入,这姐姐对自己还真是大方。“想什么呐?你弄来这些劳什子做什么?”佩云看着拿回来的东西也是好奇。远儿略一沉吟,索性将自己身世和准备恢复本名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佩云听了十分惊讶,没想到弟弟竟是没落皇族后人,四处躲藏朝不保夕,马上又要离开不知吉凶,眼泪不觉落下,说道:“你那皇长子名分只是个祸根,皇三子嫡长子做了太子又怎么样,和永历帝逃广西奔贵州,靠着联合大西军才暂时有了落脚之地。听父亲讲内讧频频,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做个太平公子,还有姐姐照看着你”远儿说道:“哎,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只好赌命一搏了,也许还有转寰,还需姐姐帮我。”“只要姐姐能办得到绝无二话”佩云发誓般说道,自打远儿溺水醒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让人迷惑,好奇进而佩服,暗暗思忖不愧是龙子必有天命。
远儿找来乳母翻出前两日订的几片水晶镜片,这本是想用来试着做放大镜显微镜什么的,显显本事立立威信。明末望远镜眼镜已传入,只是西洋玻璃也带颜色,镜片都是无色水晶磨制的,非常昂贵,几个镜片花了二十两银子。组装好木箱,将两片平凸镜平面朝外对在一起形成聚光镜镶在木箱前面开孔处,凸透镜放在铜管前端,一个简易幻灯箱完成。赵氏小心翼翼将龙皮影缝在方铜框上,这事佩云可是做不来。将铜框插入紧挨聚光镜的缝隙作为幻灯片。点燃油灯,调整油灯和凸透镜的位置,一条腾云驾雾的蟠龙出现在墙上,惊得佩云赵氏目瞪口呆。远儿到窗前看了看,算了一下距离,指着对面西厢房后一颗树荫浓密的树说到“听说姐姐淘气经常掏鸟窝,攀上这棵树没问题吧?”佩云点点头,此刻她们两人对眼前“小神仙”的话就当圣旨一样。远儿教会佩云使用方法,把想法又细说一遍,三人计较一番,在皮影空地写上“潜龙入海”,将镜片用胶粘牢,镜头前缝了块遮光黑布。
当晚将近子时月明风清,三人悄悄溜出院外来到那棵树下,佩云着一袭紧身夜行衣三两下就隐入树叶中,放下绳索将箱子提上去,对着西厢房墙上试了两回,“咕咕”学了两声鸟叫。树下二人知道试成了,潜回各自屋中。赵氏假作出恭唤醒一个丫鬟同去,走到当院恰逢一片云遮挡了月亮,真是天助少主,于是晃动手中灯笼画了一个圈。树上佩云见到会意,点燃油灯撤去遮光布。赫然间西厢房墙上飞来一条神龙,前后浮游又突然不见了。同行丫鬟跌坐在地上惊叫起来:“不好了,闹鬼了来人呐”赵氏也跟着喊起来。府内一下乱了套,不多时员外佩德佩钊带着几个仆人赶过来,女人们躲在屋里偷窥不敢出来。员外问道“何事惊慌,哪里来的什么鬼怪?”丫鬟忙说:“老爷奴婢不敢说谎,刚刚明明有鬼,不不是条龙在这面墙上。”“是是,我也看到了。”赵氏也附和道。众人齐齐向西厢房看去,哪有龙的影子,正在狐疑间,飞龙又出现在墙上,一晃又不见了。众人一声惊呼,有人跪在地上叩起头来。忽然,飞龙又来,佩德眼尖,说道“龙下有字,潜龙入海。”再看飞龙游弋到房门正中变小,忽然不见了,仿佛进入屋中一般。佩钊看到有光线从背面射来,率先转身查找光源,却见暗夜中树影朦胧,找不到一丝异样,“父亲,容我带人出去查看。谁跟我去?”众人腿上灌铅一样无人动弹,屋里屋外众人交头接耳嘀咕成一片。陈员外正担心远儿,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远儿揉着眼睛出来道:“为何这么吵闹?舅父也在。”陈员外略微放下心来,转身说道:“钊儿不必多事,你们都听着今夜之事都不许再讲,给我烂到肚子里,谁若多事饶舌,决不轻饶”说罢让赵氏安顿远儿就寝,嘱咐仆人结对巡夜,叫大家散了。
因为油灯亮度有限,铜面反光镜也不怎么样,飞龙影像有些模糊,但达成的效果已经足够好了。
第三章谋定而动
一早佩云就乐颠颠地跑来,抓住远儿一个劲地摇晃,“弟弟,我看你就是真龙天子,神仙再世,往后府里的人看到你呀都恨不得磕头烧香了。”“姐姐快放手,我都快散架子了”佩云松开手说道:“你还有什么神仙法术快教教我,以后随时听你调遣。”“姐姐,昨晚之事只我们三人知道,万万不可泄露,这可干系到弟弟性命前途。”佩云立马正色道:“这个自然,姐姐知道轻重,自现时起再不会提及一个字。”“好姐姐叫上平日和你练武的两个丫鬟,我们去取几样东西,再让你开开眼。”佩云的这两个丫鬟可不一般,唤作彩环彩琴,都是十七岁,一样的英姿勃勃,聪明伶俐,小姐又开明,习文练武学得也是有模有样。几个人分头去木匠铁匠首饰匠那里取了前些日子订的东西,要回图样,来到府内练武的地方,远儿指点着组装出一张硬弩来,新奇的是弩配了配了八个滑轮,弓弦穿过弓两端上面的滑轮穿到下面通过滑轮再连接到弓两端远儿借用军用弩八轮分力原理。又找来兄长,比试射箭。各人比过一阵,长兄佩德能平时练得少准头差,二兄长佩钊和三个女将射三四十步以内都不错,远一些也没了准头。还有张硬弓是祝安用的能射百步开外,没人拉得开。远儿力小,让佩云试试新弩,五十步开外试了两次,第三箭正中靶心。由于滑轮分力作用,佩云拉开硬弩并不吃力。弩和弓相比射箭时不需要耗费臂力,准确性提高,对射手训练要求低,可以制成射程远的硬弩连弩,但硬弩拉开需要脚踏多人合力绞盘等,笨重射速慢,实战中不如弓灵活,当时已很少装备。新弩可使拉力倍增,大家争相试用,兴高采烈。赵氏匆匆来到将远儿拉到一边,轻声说:“祝贵祝安回来了,我已将少主心意告诉祝贵,他急着要见你。”远儿说道:“先让他们来这里吧。”说完,也试了几箭,无一中的,引得大家一阵哄笑。说话间祝贵祝安前来,各人施礼见过。祝贵白净面皮,五官精致,气质儒雅,举手投足稳健利落,看似一介儒生又隐隐透出英气,深不可测。远儿多日与人习武,料定此人武艺不弱。再看祝安中上身材,相貌堂堂,虎臂熊腰,又不似一般武夫般粗鄙,锋芒内敛,看得出家传深厚。远儿心中大喜,想不到身边如此人物
众人再比试射箭一阵,退到百步开外祝安拉开硬弓,箭无虚发,人人喝彩。再试新弩竟然每人都可命中靶子,连远儿也射中一箭。祝贵祝安也对远儿愈发恭敬。只有佩钊似乎对新弩不大满意,兀自拿回去琢磨。
远儿和祝贵回到西厢房中,赵氏到门外守着。刚刚坐定,祝贵再施大礼,说道:“前番任事不周,致少主人险遭不测,属下死罪。”远儿道:“启明不必自责,祸福自有天数,我经此一难却忽得许多奇想,也有了复名助国之念,你和林诚也复归本名助我一搏,想必赵氏已和你说起,不知意下如何?”周启明回道:“不可,眼下广东清兵追查甚严,此地不可久留。皇上虽在贵州但来日堪忧,吾等原本已经计议,送少主至贵州清镇,留赵氏陪伴少主做个太平公子,为皇家留下血脉。我和林诚再聚广东旧部志士与清军血拼到底,为国尽忠。我二人死后少主行迹即便皇家也断无可循。少主,大明皇室神宗直系只剩下当今圣上这一支了啊”说罢潸然泪下。远儿听了周身热血上涌,不由扬声说道:“想我大明多少忠臣义士殉国死节,多少百姓共赴国难,血流漂橹啊我身为皇族后裔即便留下性命于国何益,上无以对苍天,下无以对百姓,岂可苟活偷安,我意已决,纵使孤身一人也要赴闽拒清,求生百难,一死何惧难道我堂堂皇子还不如你们这些臣工吗?”虽然周启明已耳闻眼见远儿的奇异,但这一番话语如洪钟大吕般震撼,皇子威严逼人。他振衣而起:“皇长子臣下必当冒死相随只是我身负保续皇家血脉天大的责任,一旦有失,如何对得起祖宗先皇啊”远儿语气缓和下来,说道:“我听说二皇子也佚散民间,苍天定会庇佑朱家血脉不绝。启明,我病愈之后为何一直到今日才来见我。”周启明答道:“我有一密友瞿昌文,拜本朝翰林检讨,乃大学士粤国公瞿式耜之孙,被清将陈策抓住,押赴梧州,我和林诚知皇长子无大碍便前去解救,昨晚方回。”“哦忠良之后,可能与我相见?”“就在梅州,随时可见。”“你们可是东林党人,瞿昌文可托大事否?”“是,愧对东林先人瞿昌文学冠士林,腹有经纶,可堪大用”“好你二人好好商讨赴闽一事,明日来此详谈。”周启明欲走还留,犹豫一下说道:“潜龙入海可是陈王鱼腹藏书之计?”远儿心里一惊,好个心机缜密的干臣问道:“你如何晓得?”周启明答道:“为保皇长子万全,我在府内留有眼线,皇长子近况自有人报我。昨晚如此热闹佩云小姐竟未现身,岂不蹊跷,先看到到飞龙的又是赵氏。故而有此一问。”“果然精细,那么启明又为何多此一问?”“飞龙一计绝妙,但此地不可久留,佩云必须和我们一起走,亦或…”周启明顿了一下,远儿厉声说道:“不可”“属下也无此意。飞龙之计当于府外再用一次,一来皇长子天命所属当传扬天下,二来可为陈家避祸,还请示下。”远儿找出灯箱散件教给周启明使用方法。远儿突然问道:“启明,看你不光是文官,应是武艺精熟之人吧,何人为师啊?”“皇长子明鉴,属下自幼习武,曾师承孙承宗学习兵法。”“孙承宗盖世英才,经略宁锦防线牢不可破,若非朝廷崩溃,今日清兵也无法越雷池一步。你当效仿先师为国之柱石。”“恩师举家殉国,学生当追随皇长子为恩师报仇。”周启明在皇长子身边多年,此番大难不死,性情大变且多有异象,必有神助。远儿的奇思妙想观察力言谈见地让周启明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他暗下决心将为眼前的少年死而后已。
当晚,周启明乔装在闹市的客栈定了二层临街的房间,黑着灯打开窗户,将飞龙投到对面墙上,一时间人声鼎沸,飞龙又是出现两次不见了。一队巡逻的兵勇寻光源冲到客栈,房间里早已空空荡荡。神龙下凡,潜龙入海,各种版本的故事长了翅膀一样传扬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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