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开船,乔宗那匆匆赶来,坚决要和我一起去。周泰道:“殿下此番前往,少不得冲锋陷阵。你一个文人,去了有何用处?殿下还得派人保护你。”乔宗那道:“宗那虽不懂刀剑,但宗那不避刀剑。前路漫漫,未必都是行军打仗。万一有用得到宗那的地方,宗那必不辱使命。”我想想也是,笑着拉他上来。
上得船来,乔宗那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交给我,我一看,竟然是新朝王印。我忙问怎么回事?乔宗那说,真金亲自送来,说许多人还是心念新朝,这个印或许可用。我心中顿时明白,想到真金那个样子,虽是长叹一声,却也心生勇气,一定要帮助真金。
十艘战船悄无声音地运送着我们过鸭水,索性这段水域河面不宽,往来几趟,两个时辰后,五千人马都已经过河。眼见得西南部尘烟翻滚,想必是韩军过来巡视,我们行动还需要隐蔽,急忙顺着小路奔沼泽区而来。
已是春天,冬日里冻土开始融化,那沼泽地看着绿草萋萋,水洼交错,蓝天白云倒映在水中,微风出过,别有一番风味。只是那路看上去很干爽,踏上去却深陷其中,贺金丹命令大家手拉着手,牵着马,依次通过,互相扶持,虽然掉到水里的人很多,不过有惊无险,所幸这段路不是太长,远远望见起伏的连山,想必就是罗山了。
五千人马走了大半天,一直很顺利,这里荒草丛生,一条官路贯通东西,向导说往东百里就是青城郡,往西五十里就是德阳城,而我们向南进入罗山,翻过之后,就是相城地界,再往南,就是同江。
大家有些疲倦,有些人浑身湿漉漉的,索性停在路边,点起篝火,吃些干粮,烤干衣物。同时,给各自马匹梳理喂食。
青骓马吃着草料,我小心地抚摸它的头部,乔宗那一直陪着我,不禁道:“殿下,这马还得您亲自梳理呀!”言外之意,可以让别人来做。我笑道:“马匹是我们的好伙伴,我们要爱惜它们,常和它们接触,这样才会彼此信任!”乔宗那点点头,说:“殿下如此爱惜马匹,何况对待我们呢?”我看他脸色苍白,递给他一壶水,道:“怎么样?宗那,行军累吧!”乔宗那喝了口水道:“往日听说行军艰苦,不想今日尝试一把,确实很累。殿下步履稳健,可想殿下身体很棒啊!”我哈哈一笑,说:“没有好身体,马都骑不了。”我忽然想起子平那个肥肥的身躯,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大家歇息半个时辰,天色将晚,贺金丹过来问我是否继续前行?我刚待开口,忽然有人来报,西南官道来了一哨人马,大约二百余人,问我们该怎么办?
大家警觉起来,我传令做好准备,上得马来,早有人骑马来到军前,大声道:“我们是卫城哨军,你们是什么人?”这卫城乃是德阳郡的小城,按理说没有多少驻军,当下贺金丹道:“我们是青城郡人马,得知宋军攻打鸭水,奉主将指令,前来救援!”
那人没有搭话,转身飞马而去。不多时,这些人去而复来,俱是骑兵,贺金丹低声示意吉通把队伍散开,把这些人包围起来。为首一将大声道:“我是卫城总兵李言,你们是青城谁的人马?”
贺金丹催马向前,道:“原是李总兵,我们归属青城郡守管辖,奉命来此地。”那李言仔细端详贺金丹,忽然说道:“我怎么感觉见过你?你叫名字?”下意识地去摸刀柄。
贺金丹呵呵一笑,道:“我叫贺金丹!”李言努力想着,身旁一人突然失声道:“他是那个白袍将军!他们是宋军!”李言“啊”了一声,贺金丹哈哈大笑,说:“我就是大宋虎威将军贺金丹!”
李言等人吃惊不已,却很迅速拔出刀来,一人拿出号角,刚想吹,吉通一声暴喝,快马向前,一戟便将此人刺于马下。贺金丹道:“休得乱动,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李言嘴角一哆嗦,眼见宋军围拢过来,他突然调转马头,往回便跑。贺金丹微微一笑,取出弓箭,扬手便射,不过五十余步,正中李言后背,李言惨叫一声,顿时气绝落马。
李言一死,这些人纷纷放下兵器,翻下马来,跪地求饶。宋军收缴这些人兵器马匹,贺金丹又仔细盘问附近情况,果然是这里没有多少兵马,极为空虚,整个卫城只剩下五百人。更为重要的是,卫城挨着罗山隘口,我们完全可以从隘口通过,直趋满郡。@$%!
我心中大喜,对众人道:“今夜我们就入住卫城吧!”
卫城根本没有什么防卫,都没有动手,我们就顺利占领。这是一座小城,一面环海,一面靠山,城中居民甚少,我下令不得骚扰百姓,同时,把那些韩军解除武装,押解在一个院子里。
大家赶紧休息,补充粮食。我丝毫困意都没有,乔宗那却是累得酣睡不醒。夜深了,我领着屈兀通到军士休息地方查看,顺便检查着军士的马匹器械,看着酣睡的将士安静的脸庞,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心中感慨万分。
贺金丹没有睡,而是伫立在城头,望着远处蜿蜒如蛇一样的罗山。我远远望见,也上了城头,他闻声看见我,连忙过来想要施礼,我摆摆手,道:“我们不是外人,不要如此多礼,你怎么还没有休息!”贺金丹道:“明天就要过罗山,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道:“的确,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会怎么样。金丹,你害怕吗?”贺金丹道:“说实话,我很害怕。我比殿下年长十几岁,从小就吃了很多苦,吃不饱,被迫从军。因为害怕被人欺负,拼命习武。打仗从来都不敢冒然出击,因为我有老婆孩子,还有我那些生死弟兄。”
我大为惊讶,贺金丹和我在一起时,一直很勇敢,不避刀枪。不想今夜说了这样的话,细品之余,确实感叹。当下不觉笑道:“金丹,你太谦虚了。几次征战,你可是冲杀在前,毫无惧色。”贺金丹呵呵一笑,说:“殿下不以金丹卑微,待臣如兄,虽然金丹怕死,但也不敢苟活。天若有幸,青睐金丹,愿追随殿下一生一世。”我心中激动,用力拍拍他的后背,道:“我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成为好兄弟!”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整顿军马出发。罗山隘口守军很少,贺金丹让几个韩军降军头前领路,五千人马顺利通过。进入罗山,顿觉浑身发凉。这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山顶竟然有雾气,如同仙境一样。
吉通前面开路,我在中军,贺金丹断后。整个军队快速行进在山中,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是惊得林子不少鸟兽奔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