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已是阳光明媚,举目望去,汉京城里依旧浓烟滚滚。
汉京城虽然是都城,比起安州也大不了多少,仅有锦祥、朱瑞、云舒、德昌四座城门,街道多为土道,却也宽敞,两旁更多是低矮的茅草屋,这也是为什么大火越烧越旺,只有皇宫是用青砖垒砌出来,整座城都显得低矮。城中居民惶恐不安,畏畏缩缩躲在安全的地方。宋军士兵昨夜便占领了这座城市,只是所谓的皇宫还没有攻下来,已经开始巡逻,一面谨慎地巡视,一面避免骚扰当地百姓。
走在大街上,满城的烟尘味,偶尔能看见不少居民,虽然惶恐的脸很多,同样可以看到愤怒的眼睛。我无心责怪吉通,只是让闵生负责城中,一定要安抚好百姓,然后以新朝名义出榜安民,我派殷离虎带领一千人城中巡视,贺金丹守卫四座城门。吉通把那皇宫围得水泄不通,乔宗那却不见了,我问屈兀通,他说乔宗那一早就去皇宫了。用过早饭后,我便急匆匆赶往那里。
皇宫前满是昨夜厮杀的迹象,各种散落兵器与血迹到处都是,阵亡的韩军士兵尸体横七竖八,特别是门口,几乎堆成了山,还有不少没死的,发出裂人心肺的呻吟声,但没有人过去。我们不知道彼此埋伏在哪里,谁都害怕被伏兵射杀。皇宫城墙插满了箭矢,昨夜我们射出不少箭。我叹了口气,又看到我的士兵也躺在沿街的一旁,乔宗那则在指挥人救治伤兵。
我见他浑身血迹,忙得不亦乐乎,不由喊住他道:“你怎么在这里?小心箭矢呀!”乔宗那道:“我来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照顾一些受伤的将士吧!”我笑笑,他道:“刚才清点人数,我军阵亡了三百二十人,受伤五百多人。”他的声音很小,我心里很难过,却不能在脸上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打仗就是要死人的!他们都是国家的勇士,好生安葬他们!”乔宗那重重点点头。皇宫静悄悄的,城墙上依旧趴伏着昨夜被射杀的韩军,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这时,吉通大步过来,依旧戴着面具,头发满是灰尘,抱拳道:“殿下,我们何时攻城?”
我深吸一口气,道:“这里城墙不是太高,但我们缺乏梯子,如果从门冲进去,估计他们把你们堵死了。我看这样,先围困他们,待时而动。不过,要加强戒备。”吉通自去安排。
一上午就在忙忙碌碌中走过,两边相安无事。我坐在皇宫附近的屋子里,观望着皇宫。吉通的人马一直准备着,而皇宫依旧静悄悄的。我想到了北史皇宫,兵不血刃夺得那里,那城墙比这里高了许多,可我还是希望兵不血刃。
而附近的消息,让我有些不安。相城人马屯集在清江北岸,大约五千余人,崔利、崔冰父子都来了。汉京南面的兴和郡郡守卢荣带领三千铁骑赶来,在城南十里安营下寨,游哨已经多次来到城下。我满打满算有五六千人,而我最大的担心,就是皇宫攻不下来,我将腹背受敌。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汉京城内还算安稳,看来,闵生发挥了很大作用。
我决定派人出城去联系徐荆阳,把汉京情况告诉他。
这时,闵生领着三位须发皆白的长者来到我面前,施礼道:“殿下,这三位都是前朝的元老,朴大人、元大人、黄大人,他们听闻殿下带领义师匡复新朝,特意前来晋见。”
我连忙起身过来相扶,继而施礼道:“三位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本该小王前去探望,不想不辞辛苦前来,小王惭愧!”元大人道:“殿下为了新朝复国,带领千军万马来到这里,新朝上下感激不尽,这点辛苦算什么。”
我请他们坐下,道:“昨夜因为战事,焚烧了城门,殃及居民,小王十分惭愧,还望三位大人帮忙安抚百姓,日后定会重新修筑屋舍。”黄大人点头道:“这个不难,宋军虽然进城,可并没有伤及百姓,也没有抢夺财物,可谓秋毫无犯。我们三人之所以出来见殿下,也是看重殿下之军为仁义之师。朴、元、黄、闵、崔,都是新朝世族,与李家渊源颇深,世受恩宠。李家近来虽说颓废,但我们还是希望这个国家好起来。不想被苏颜长钻了空子,刻意谦卑,利用我们的信任,逐渐把控朝纲,甚至让李家让位。更让人痛心的事,苏颜长当了皇帝,就开始屠戮李家子弟,听说还要向我们下手。我们势如危卵,幸亏殿下义师来伐篡国贼子!”说话间竟然老泪纵横。
我点点头,道:“承蒙四位看重,小王定当竭尽所能,匡复新朝。只是城中之事,还请大人们多多帮忙。”四人俱起身长揖道:“殿下有所差遣,自当效命!”
说话间外面鼓声大作,有人来报,说皇宫里杀出人马,吉通领人将去迎战。我起身道:“这边战事将起,三位大人还是快些离开!”便要安排人送他们走,三人却要到前面看看,黄大人道:“年轻时我们都是统兵将领,和那倭国交战,今日想看看殿下剿灭乱臣贼子。”我只得安排屈兀通照顾三人。
对面冲出五百多人,盔甲整齐,为首一位虬须大将,手持大刀,威风凛凛。我暗暗称赞,却也提马向前,忽然听得有人在皇宫城楼喊道:“萧子英,你好大胆子,敢来汉京撒野!”原是那苏定三,胳膊缠着绷带,我朗诵大笑,道:“苏定三,鸭水一败,你竟然逃到这里。想你苏家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我奉辞伐罪,匡复新朝。你若识时务,我能考虑饶你不死。否则大军攻入城中,格杀勿论。”苏定三不再言语,转身退了回去。
那虬须大将催马出来,连声大叫道:“我是禁军护尉张符,对面宋军听着,哪个不怕死的和我厮杀几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