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可以看清那将狰狞的面孔,只是瞬间变得扭曲起来,一支箭贯穿了他的脑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继而整个人松弛下来,终归倒了下去,是贺金丹救了我!我的长枪终于拔了出来!李成松恶狠狠地冲到我近前,挺枪便扎,我反手来挡,未及双枪相碰,耳边再次传来一声惨叫,李成松的后背中了一箭,整个人伏在马鞍上落荒逃走。不想斜刺里杀出殷离虎,只一刀,便将李成松斩于马下,下马割下李成松人头,大声道:“李成松已死,你们还不赶快投降!”
韩军主将既死,韩军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我长吁了一口气,刚才好险。
而清水北岸更是杀声四起,仿佛无数宋军杀来,围剿崔利。我们细看旗帜,原是李庆、童来领军杀来。我不禁热泪盈眶,自己一旅孤军来到这里,所谓强敌环视都不为过,可谓战战兢兢。虽然我一直平静如初,但内心的煎熬无比巨大,如今看到援军,心中自然感慨万分。
崔利人马大部分渡过清水来到汉京城下,如何抵挡得住李庆军队,很快便被剿灭,崔氏父子逃之夭夭,黄、元、朴三位大人还好留在营中,所幸无伤。宋军缴获大小战船十几艘,俘获韩军三千多人。
李庆、童来渡过清水,随同人员竟然还有陈逸,我微笑着看着他们到来,他们不等战船到岸边,直接跳下,战靴尽湿,却不管不顾,快步上得岸来,早早等候的屈兀通上前就和他们拥抱在一起,开怀大笑,继而来到我面前,便要施礼,我上前拦住,开心地抱住他们,道:“看见你们,我真高兴!”
大家平静之后,我才得知李庆、童来领着三千骑兵顺着我来时的路快速赶到这里,魏尝、段锋、李锋、欧阳里则各领本部人马,沿大道围攻归山、德阳、相城,而高超、段举护送真金走在后面,不日可到这里。周泰会同成纪人马严守鸭水,防备罗景关等地韩军偷袭。
我问起徐荆阳,陈逸收敛笑容,道:“朝廷派人把徐先生带走,听说押往顺宁。”我心一沉,陈逸道:“臣料定徐先生不会有事,我们既然平定了韩国,皇上会开恩的。何况他是殿下的人,皇上如此器重殿下,是不会亏待徐先生的。”
我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正说间,吉通、乔宗那飞马赶来。我瞧着乔宗那一脸笑容,心知卢荣之事可成。果然,乔宗那到了卢荣大营,先晓以利害,说明苏氏父子已死,真金不久便会回来,重新执掌新朝。接着,把盖有新朝王印的委任书交给卢荣,任命他为龙虎大将军兼汉南招讨使,负责平定新朝南部。卢荣有些观望,顾虑崔利,派人偷偷观望宋军围剿,直到我们获胜,方才放心回去。
我大喜,对乔宗那道:“先生总说自己一无是处,今日可立了大功。”又对诸将道:“大家都是国家栋梁,跟随小王出生入死,小王一定会禀明圣上,为大家加官进爵。”众人拱手道:“属下誓死愿跟随殿下左右!”
第三天上午,清水北岸来了无数宋军,正是魏尝等人,我大喜过望,亲自到岸边相迎,真金先行过来,看见我,竟然要跪下,我赶紧上前相搀,连声道:“使不得!”真金垂泪道:“真金能有今日,皆是仲王殿下之功,真金绝不忘本,新朝永为大宋属国。”
我感叹一声,道:“你我虽各自为王,但情如兄弟,不要辜负了我们之间的情意,更不要辜负百姓的期望。”
真金点头,我与他携手入城。真金重新建立了新朝,建元兴平,乃以黄、元、朴三位大人为参政大臣,闵生为大司马。我将原韩军俘虏尽归真金,真金按照约定把同江北岸土地划归大宋,颁发全国。
我考虑新朝南部和东部未必会听真金调遣,暂时留下高超、段举、陈逸带领五千军马在汉京南部安营下寨,协助真金,待新朝局势稳定,再撤回同江北岸。
一连三日,真金盛情款待大宋军队,拿出不少财物分发给宋军将士。我没有推辞,毕竟这些将士们为了新朝付出不少辛苦,甚至生命。@$%!
两天来都是真金陪着我,我看出他很辛苦,身上的箭伤还没有好利索,就不让他再陪我们,而是我召集虎卫军将领们单独吃顿饭。前两天,大家渐渐放得开,只是魏尝有些拘谨,今天是我们自己吃饭,我笑着对大家说:“在外人面前,我们讲究些名分,如今关起门来,我们就是一家人,都不要拘束,可以放开,这种安稳的日子,我们可不是太多。”大家开心一笑,我敬了大家一杯,屈兀通马上斟满一杯,我端起酒杯道:“太多客气的话,我不愿讲,之所以跟大家一起风餐露宿,深深体会到行军艰难,征战凶险,若不是金丹将军救我,只怕我早已经命丧黄泉,可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国家大事面前不会计较个人生命,虽然父皇教导我爱惜生命,可事到临头,我们也是身不由己。战场上的将军是不能有妇人之仁的,否则就会贻误战机,后悔是来不及的。”
大家随着我又喝了一杯酒,我示意屈兀通再倒酒,然后端起来说道:“听说五华岛打得很激烈,大宋的兵部侍郎都阵亡了,可想多少宋军葬身大海,还有归山之战,韩军如蚂蚁一样围住我们,听说魏尝将军七进七出,杀得敌军鬼哭狼嚎。这些事情不胜枚举,大家都是有功之臣。我们为了什么,说大了是为了天下,说小了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都是敢上刀山火海的人,可我真希望大家一直安安稳稳。来吧,为死难的弟兄们喝一杯!”
喝下这杯酒,我湿润了眼睛,眼前这些汉子们也是满含热泪,我示意大家吃菜,然后说道:“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知道生死是什么。我们可以流泪,但不能悲伤,因为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们的征程,许多生死依旧在前面,我们别无选择!”
这些汉子起身道:“我们愿跟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