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下肚,气氛变得活泛起来。我一直想和魏尝聊聊,借着酒劲,把他叫到一旁,他有些惶恐,敬我一杯酒,我笑道:“魏尝啊,我们还有什么不可以说吗?你是我最早结纳的兄弟,还记得我们在南山开会畅饮嚒?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心怀坦荡,有担当有义气。我们许久没有在一起,但我没有忘记你,你心里不要有芥蒂,我们依旧是好兄弟。也许是我不对,总是亲近陌生人,而忽视身边人。”魏尝叹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有悖于殿下的仁义初衷,所以我很惶恐,一直抬不起头来。后来徐先生找到我,说了殿下的好意,我愈加惭愧,只是想着找机会报答殿下。今日殿下如此开诚布公,魏尝若再有他意,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我重重点头,道:“这是我最想说的话,无论对与错,我们一起来承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说出来,这样我们才是好兄弟!”
这顿酒喝得痛快,以至于我酩酊大醉。
第四天一早,我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想再睡会,屈兀通便来禀告说有人要见我。我皱着眉头,说:“昨天我喝多了,现在头有些疼,什么人呀要见我?”屈兀通道:“是个书生,说要见您!”
我不悦道:“你把他打发了,让他午后来见我吧!”屈兀通出去了,我转身去睡,不多时,屈兀通回来,说:“那书生说有大事求见!”我有些不耐烦了,道:“让他找乔宗那去!”屈兀通道:“宗那先生喝多未起!”
一番折腾我睡意全无,只得起身,道:“让他进来!”屈兀通看我衣衫不整,有些迟疑,我看懂他的迟疑,道:“容我更衣,到前厅来见!”
我强挺着洗脸换装,头晕晕的,去了前厅。一个俊俏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年纪和我相当,衣服却是陈旧,但很干净,默默地看着一旁的屏风,我进来他没有发觉,我不禁咳嗽一声,他回过头来,冲我深施一礼,道:“草民许秦拜见仲王殿下!”
我见他眉清目秀,举止平静,大有弱不禁风的感觉,不觉问道:“许秦,你找本王何事?”许秦笑道:“人人都说仲王殿下是个英雄,所以草民想看看您的尊容!”
我不禁勃然大怒,站起身道:“这就是你说的大事,你简直在戏弄本王!”屈兀通在外间听到,急忙领人进来。我示意将许秦撵走,然后转身往内室走,许秦并不慌张,起身道:“殿下只知道草民冒昧,难道不知道殿下祸事临头吗?”
我吃了一惊,回头道:“本王虽然脾气很好,但你不要危言耸听!”许秦笑着坐下,道:“殿下若信我不会信口雌黄,就请送上茶水点心,否则殿下真是没有待客之道。”我瞧着他淡定如水,心中已觉得此人不是平常人,赶紧示意屈兀通安排茶点,然后抱拳道:“我昨夜酒醉头疼,有些不耐烦,还请许先生原谅!”
许秦喝着茶,吃着点心,道:“殿下可谓新朝大恩人,美酒佳肴自然该当该份,只不过殿下忘了您在新朝一日,大宋便是危矣一天。”我有些惊讶,道:“此话怎讲?我是收复了同江之地,大宋怎么会危险?”
许秦笑道:“殿下所辖之军不下十万,可谓大宋之劲旅。灭北史,平真朝,今又荡平韩国,可谓功盖全国,今滞留新朝,于新朝而言犹如养虎,虽然真金真心待客,然新朝之地,屡遭变迁,前有苏氏篡国,后有崔氏变心。殿下屯兵于此,新朝之地群雄风起,观望者众,属实难平。若烽烟再起,不知大宋要牺牲多少将士?”
“殿下若无吞并新朝之意,则请班师过江,若有吞并之意,则乘势而起,扫荡群雄。”
我沉思一会,道:“我确实没有吞并之意,只是大宋班师回朝,真金并无实力平定南方呀!”
许秦道:“帮助别人,只是帮助一时的困难;如果大宋一帮到底,平定南方各地,那么,您是要开疆拓土。可您又不是这个意思,与其牺牲将士们的生命,不如让新朝真正成长起来,何况您屯兵在汉京之南,进退自如!”@$%!
我不禁点头,笑着对许秦道:“先生莫非是上天派来帮助我的吧?”许秦道:“我是淮水附近许国的小民,许国被魏国吞并,我只得陪许国的公子明流浪到新朝,本来想借助苏氏的势力东山再起,不想韩国
被您灭掉了,我们流浪于街头巷尾,没有办法,才冒然来见殿下。”
我不禁哑然,想起陈逸的事情,不觉说道:“如果先生相信我,可以到我这里来,包括你的主人,昔日陈国的公子也在我这里。”
许秦深施一礼道:“流浪之人自然希望有一席安身之地,如果殿下愿意收留我们,我们自然感激不尽。不过,殿下现在也处于危险之中,如果处理不好,我们是不敢去投奔的。”
我大为不解,许秦道:“殿下立下大功,可谓功高盖主。然殿下是藩王,拥有重兵,对于太子而言,却是祸端。我听说殿下孤军入韩,大宋并无接济。这是很危险的事情,您一定要谨慎对待。”
我冒了一头冷汗,头痛顿轻,想着徐荆阳被押,心中烦闷,但嘴上却说道:“我虽然是皇子,却也中规中矩,受父皇所托,出任镇东都护府都护,有讨伐之责。虽父皇没有明旨让我入韩,却也授意我便宜从事。今已获胜,恢复旧日疆域,如何是祸事?何况我委身于父皇、太子,如何会怀疑我不忠于朝廷?”
许秦哈哈一笑,道:“殿下忠心为国,却不可不防萧墙之祸。许秦是以局外人说这件事,只怕殿下心中实际上是很烦躁的吧。”我想起诸多事来,不由得一叹,道:“不瞒先生,有时我确实担心呀!先生可有良策,解除我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