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利一时愣住,继而大笑道:“你们现在是插翅难逃,待天明时,我砍树铺桥过去抓你!”他随即下令就地休息,却没有点火。想必是怕点火招来我的人马,但却被蚊虫叮咬得狼狈不堪,只留下几个人在这里看守,其余人躲到别处去了。
我料想他们一时不会过来,就退回木屋内,猎户道:“不想我弄巧成拙,害了殿下!”我心生感激,道:“你我素昧平生,你能这样对我,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能够逃脱出去,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那猎户施礼道:“要想出去也可以,只是太危险了。这木屋后面有藤条,我们顺着爬下去,便可到崖底。但山崖陡峭,白天下去尚需小心翼翼,现在是晚上,又起风了,危险重重啊!”
我闻言大喜,道:“与其天明被他们抓住,还不如冒险一试!”猎户点点头,小心地打开后窗,果然摸索到几根藤条,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先下去探路,你可以慢慢跟着我。”
说着,猎户顺着藤条一点点往下走,山谷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阵阵发凉,我收拾好自己的衣衫,却听前面人道:“奶奶的,这里的蚊虫太多了,与其明天过去,不如现在就去砍树。”有人接茬道:“黑灯瞎火的,急什么?我看呀,干脆扔些火把过去,烧死他们得了。”
“好主意,你们快去准备!”正是那崔利,他不知何故走了过来,大声道:“萧子英,你就等着被烧死吧!”我怕他怀疑,走到前面,大声道:“崔利,你果真还是歹毒之人,我若能出去,自然饶不了你!”
崔利呵呵直笑,道:“要么你跳下去摔死,要么你被火烧死。想你大宋仲王,年纪轻轻,也是一时英雄人物,如今葬身于此,也是天意。记得人不能得意忘形,否则后悔莫及。”说着,指挥人准备火把,不久,十几根火把点燃,崔利得意地看看我这里,一声令下,所有火把一起投来,我只得后退,山风正盛,那木屋很快就烧了起来。
这些人见房子点燃,一阵大笑。我别无选择,躲闪着到了后面,只得顺着那藤条往下去,那猎户不知下了多久,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抓住两根藤条,一点一点往下来。
山崖凸凹不平,原本以为顺着藤条,踩着山崖便能下去,哪知行到半途,身体就完全腾空,而且谷中风大,吹得我摇摆不定,我慢慢下着,脚下黑洞洞的,而上面早已经火光一片,那木屋烧得啪啪作响,不时有木屑带着火星飞下,我耐心地躲闪着。
也不知下了多久,猎户还是没有动静,我心中发紧,更为可怕的是,藤条似乎也烧着了,而下面还是黑洞洞的,我把心一横,松开一根藤条,双腿夹住另一根,快速下落。手掌、双腿早已经磨破,我已经顾不得太多,脑海里竟然想到了郡主,心中一酸,暗想自己身为皇子,竟然流落于此,当真是一时疏忽大意,害得自己处于险境,只听有人喊了声小心,那藤条忽然一松,我暗叫不好,身体快速下落,早有人拉了我一把,我还是摔了一个趔趄,却倒在了地上。
那藤条呼地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一旁,万幸我下得快,躲过此劫。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疼痛,挣扎着坐起,是那猎户把我拉起,我们靠着石头,呼呼喘着粗气。
许久,我们才平静下来,我万分感激地对猎户道:“今天若没有你,我不知死了几回。大恩不言谢,待我脱身之后,定当厚报!”
猎户道:“我就是一个猎户,因为干的是杀生的活,所以平日里也做些善事。不想今天救了殿下,也害了殿下,殿下如能平安回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一个朴实的人,我心中感慨,周围还是漆黑一片,而崖顶火光渐熄,渐渐杂七杂八的声音趋小,而后便是寂静无声。我们等了一个时辰,我才低声对猎户道:“这个崖底通往何处?”猎户道:“平日我也是偶尔才下来,这里周围是山,人迹罕至,我能下些套子,抓些野兔之类的,几乎没有走过,这里没有道路,行走其间特别艰难。但这里有条小溪,想必能够走出去。”
我闻言大喜,说:“有小溪就能走出去,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我们胡乱在山崖下休息,蚊虫自然是多,我们又不敢点火。猎户摸索早些树叶,摸黑编了帽子,覆盖住头,勉强熬过一夜。第二天一早,天又下起雨来,我们冒雨顺着小溪往山下走。
那溪水奔流在山坳之间,有时突兀出一块巨石,你耐着性子绕过去,却发现下面是深水谭,你绕过一片荆棘林,前面又是一片烂泥塘,个中辛苦不言自明,一路之上,遇到不少野狼和野猪,所幸这位猎户大哥善于捕猎,几声吆喝便吓退它们,还顺带打些野兔和鱼儿,我们行走半日,抽空还能吃到些东西。
雨水哩哩啦啦下了半日,渐渐平息。溪水越往下越是缓慢,继而视野开阔起来,当阳光重新出现的时候,我们已经看见了那条奔腾的大江,那里就是同江,不想我绕了这么远,跑到同江北岸来。
我们终于走了出来,而我们早已经是衣衫褴褛,满面污黑。我高兴地流出眼泪,对猎户大哥感激万分。询问猎户姓名,只说叫王升,卫城人氏,家中有老母和儿子,一提儿子满脸喜色,儿子名唤王兆西,今年三岁,自幼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