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到海边,越发舒爽。我们走得浑身是汗,又累又饿。这里是个凹湾,又是同江入海口,水势平稳,原来是个港口,管理靠岸的商船,只是现在残垣断壁,想必是大宋军队一路放火而来。我不禁有些心痛,看来约束军队的行为势在必行。一条官道贯通南北,这条路前天我刚刚走过,距离归州还有五十余里,路旁有小村寨,甚至有庙宇,往日我是无暇顾及,今天破落得如同乞丐一样,倒也慢慢前行,观望周围风景。路人逐渐多了起来,乞丐很多,以至于我们走在期间,毫不显眼。前面竟然有个集市,多了些许人气。我心情渐好,看着天色趋晚,对王升道:“我们如果这样走下去,估计今晚也到不了归州,不如去买两匹马吧!”说着,在身上便找银钱,却忘了我平时根本不带,而王升也是身无分文,低声道:“我们没有呀!”我们不觉相视一笑,我的衣服虽然破烂不堪,但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还在,我解了下来,道:“拿这个去换吧!记住,务必小心,不要暴露了身份!”这里虽然复归大宋,但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小心一些也好。
王升拿着玉佩去了,我则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休息,昨天的事情历历在目,仿佛在梦中一样,心中不觉慨叹人生真是变化莫测,稍有不慎,就容易遗恨终生。想来也是我太大意了,从今开始,我一定要谨慎行事,毕竟自己关乎到许多人,许多事!远远瞧见一艘彩船,从海面驶来。渐行渐近,那大船上的旗帜竟然是南英,我吃了一惊,南英国与大宋并无交往,如何会跑到这里来?让我郁闷的事,我们这边没有任何一人前去询问,只见那船越来越近了。
不多时,王升牵着两匹马过来,还带来一些吃的,我们简单吃口,我把目光始终放在那彩船上,不久,却见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抬着各式箱子,浩浩荡荡从海边而来。彩旗飘飘,极为威风。
我心头一紧,有种压迫的感觉,他们来这里做什么?看样子非常随便,回到归州一定要加强管理,尽早落实海防。这时,一哨人马飞奔而来。人数虽然不多,但一人已经纵马向前,大声疾呼:“站住!我们是大宋归州巡哨,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马骑得飞快,转眼就拦住南英人马。这个举动惹得不少路人观看,我也悄悄上前去看。
南英人马停下来,一个总管模样的人一脸笑容地出来,行了一个礼,道:“我们是南英国成王殿下,奉旨前往新朝,恭贺新朝真金殿下登位。你是干什么的?”那人道:“既然是南英国使,就该交换公文,方可入境,如今贸然前来,我们有权拒绝你们入境。我是巡哨都尉佟养正。”
总管听了,呵呵一笑,道:“大宋和新朝交好,情如兄弟,怎么能拒绝兄弟家的客人入境呢?何况我们确实不知道这里归大宋,所以非常冒昧。在下任常顺,南英成王殿下总管,还望通行!”
佟养正道:“不可以,同江之上,虽有大桥可以通过,但需要关防文书。你们要停留在此,接受检查。待我禀明留守大人,再行处置!”任常顺笑笑,道:“佟将军,天色将晚,我们还要赶路,请将军到里面说话。”说着,一脸笑容做了一个请字。
我猜想南英国是要贿赂佟养正,心中也在想这位佟将军会怎么做?那佟养正看着年纪不过三十几岁,却一脸正气道:“按律行事!不要多言!”
任常顺还要说话,南英人马中有人道:“常顺,不要和他多说话,我们回船上就是。今天是风小了,否则我们直接就到新朝了。”任常顺恭敬地说了声是,笑着指着佟养正道:“佟将军果然认真办事,打扰了!”
这些人陆陆续续回到船上,竟然扬长而去。佟养正重重叹了口气,我不由得纳闷,待其他人慢慢散去,我催马上前,抱拳道:“佟将军,为何叹气呀?”
佟养正看看我,回礼道:“公子有所不知,若在昔日,这些人是不会轻易让离开的,只是如今归山的水师投靠了南英,我们无船可用呀!”
我不禁点点头,道:“是啊,我们没有船呀!”佟养正看看我,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乱世流浪之人罢了!”我没敢说自己身份,佟养正也没有多问,冲我略一颔首,带领人马就走了。
我们没有停留,继续前往归州。一路之上,出奇的平静。我心中忽然有些失落,毕竟我是皇子,毕竟我没了踪影,竟然没有人找我。
待我进了归州城,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当真是又饥又饿,守城的将军得知我的身份,大吃一惊,道:“昨日城中便传说您失踪了,全军到处找您!”继而赶紧去通报,我则坐在城门下,吃着守军的食物,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多时,一群人疯了一样跑过来,在我面前扑通跪倒一大片。我头都没有抬,吃着干粮喝着水,感觉这是世间最好的食物了。
王升不敢动弹,他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小心地看着这些人,我笑道:“你吃你的,不用管他们!”
这时,成纪小心道:“殿下,您还是回府吧!”我抬头看看他,又看见人群中匍匐在地的乔宗那、屈兀通、殷离虎等人,我没有说话,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道:“本王不见了,你们干什么去了?”
成纪道:“殿下失踪,末将派出所有人马四处搜寻,只是未找到殿下!”我哈哈一笑,“四处搜寻?我从同江而来,怎么没有看到一个人在找我?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回不来了?!”
成纪道:“因为看到罗山着火,我们搜寻了罗山,半路抓到了崔利,他说您被烧死了,我们去了那里,只看见灰烬,就以为您不在了。刚刚准备搭灵堂,上报朝廷!”
这话确实有道理,我瞧着大家的样子,渐渐有些不忍心,道:“他的话你们也能信,好吧,你们都起来,马上回府!”
一番沐浴之后,我才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两个侍女小心地伺候着我,我还有些不习惯,我特意安排人服侍好王升,待我走出来,这些人依旧在厅堂里跪着。
回来时,我虽然有怒气,但想着大家不清楚,怒气渐渐消融,见此情景,不禁说道:“别那么多礼节了,这事也不能怪你们,也是我太大意了。赶紧都起来吧!”
成纪等人站起来,乔宗那、屈兀通、殷离虎竟然两眼红肿,我不觉笑道:“你们三人还能行不?怎么如同女人一样?”三人垂泪道:“我们真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若殿下真有不测,我们三人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