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她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眼角也有眼泪滑落,陆承谨紧抿着唇,当即拿过毛巾想替她擦一擦。
下一秒,他动作微顿,手僵在半空中。
她睁开了眼。
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舒了口气,他静静的看着她,喉结滚动,晦暗的嗓音里染上了难以察觉的温柔:“醒了?”
说话间,毛巾就要碰上她的额头。
“别碰我。”
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清冷又排斥。
一抹阴郁顿时染上陆承谨眉间。
气氛好似僵滞。
视线所及,是她冷漠的侧脸轮廓,仿佛和以往一样排斥自己,却又有着深深的不同。
太冷,像是深入骨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太陌生,仿佛自己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比陌生人还要不如的陌生人。
他想过她醒来会跟自己闹,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般。
眼中一点点的被幽暗蓄满,再开腔,陆承谨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喑哑紧绷:“擦一擦汗。”末了,他视线往下,“还是先洗澡,再帮你换药。”
他说着站起来,俯身想要将她打横抱起。
“陆承谨,”江胭侧首,凭着感觉看向他所在的方向,而后轻扯了下唇角,漫不经心嗤笑,“陆先生?你是听不懂我的话么?我说,别碰我,听清楚了么?嗯?”
第一次,在面对她的时候,陆承谨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僵硬紧绷,而她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要沉上一分,到最后,黑如墨汁。
她的姿态,她的神情,亦或是她的话,全都可以化成四个字——厌恶,排斥。
喉结不自觉滚动,陆承谨望着她,一股近来出现过的疼痛蔓延而出。
“江胭,”片刻后,他忽的站直了腰,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淡淡开腔,“我抱你去洗澡然后换药,或者,你被我帮你,自己选。”
江胭迎上他的视线,唇角扬起的弧度刻意明显了很多:“我要是,都不选呢?”
陆承谨眸色再度暗沉:“我来选。”
江胭没回应。
沉默了几秒,她重新叫他:“陆承谨。”
低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江胭神色淡淡嘲讽:“我受了伤,满足不了你,不能和你做,你若想玩浴室play,另找别人吧。”
做?
浴室play?
陆承谨垂落在身侧的一只手骤然紧握,青筋毕露!
“你以为,我帮你洗澡,是为了要跟你做?”一字一顿,他紧盯着她,几乎是从喉骨最深处溢出的话。
“难道不是?”江胭皮笑肉不笑。
沉默,再度蔓延。
心脏像是被活活撕扯开,陆承谨的俊脸一寸寸的难看了下去,随即漫出绵长的冷意。
这个女人!
“江胭,”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咬牙切齿意味,“你在发烧,现在身上全是汗,需要洗个热水澡,否则感冒会加重。”
他极少,甚至几乎不会对人解释。
她是例外。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一次又一次妥协,而后挑战他的底线!
“江胭……”
“陆承谨,”江胭轻轻一笑,眼底波光流转,她不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以为压下的情绪,“发烧,受伤,被绑架,被……请问,是谁造成的?嗯?”
陆承谨心尖狠狠一颤,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
“江胭……”
江胭收回了视线,自顾自的掀开被子,神色淡淡:“你救了我是吧?那就一笔勾销吧。陆承谨,我和你,从今往后,永不相见。”
“唔!”
手腕突然被用力扼住,男人熟悉的气息毫无预警侵袭而来!
“永不相见?”
她听到男人冷冽的声音。
“是。”江胭索性不挣扎,微微仰起脸蛋,她漫不经心看向他,“不是查到是我算计了你?是啊,我是算计了你,要不然,你觉得我回来,会想见到你?”
她笑,一根根扳开他的手指:“避你如蛇蝎,永不相见,这难道不是这些年来我和你的共识?你当我不想玩了也好,害怕了你罢,总之,我不想再见到你,一点都不想。”
顿了顿,她如孩子一般,微笑调皮又纯真:“要不然怎么办呢?你一靠近,我就想吐啊。”
她的语调温温淡淡。
然而……
字字诛心!
而她的排斥和厌恶,是那么的明显。
刹那间,陆承谨怒从心起,胸口窒闷的程度仿佛下一秒就能让他窒息而亡。
她永远都知道,如何在自己心上刺上一刀!
心底翻滚的情绪起起伏伏压制不住,额角的青筋也随之突突直跳起来,他薄唇紧抿成线,眸色深的可怕:“江!胭!”
他低沉的嗓音里,已然染上了蚀骨的寒意。
危险,亦足够令人胆战心惊。
而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的手重重捏住了她的下颚!
“江胭!”
江胭闻言却是笑了,只是眉眼,一点点的冷了下去:“怎么?陆先生是觉得我不听话,还想再强暴我一次?好让我满身是伤?”
她说的云淡风轻,好似浑不在意,只有睫毛在细细密密的动着。
陆承谨看到了。
一时间,满腔的暴躁和怒意当即停止了横冲直撞,取而代之的无法形容的疲惫和无力。
他的薄唇还抿着,仍是一条直线。
像是乍然清醒,他松开了对她的遏制。
几秒后。
脸上的阴郁散去,陆承谨看着她,压制着想要靠近她的冲动,终于低沉着声音缓缓吐出:“那晚……是我不对……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说对不起三个字。
江胭身体僵了僵。
她条件反射的想给他一巴掌。
但最终,还是没动手。
不是不敢,而是……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打他,或许他会心里好受。
可是,凭什么啊?
半晌,唇抿起又松开,她没什么表情的嘲弄:“呵。”
对不起么?
若所有的事,说一句对不起就有用,她又何必回来?!
突然间,江胭觉得,此时此刻,和他在同一屋檐下下,呼吸一样的空气都让她觉得难以承受。
不想再多待一秒,她淡声继续:“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如你所愿,我不会再逼你娶我,更不会再算计你,陆承谨,你我从此,再不相见。现在……”
“不可能!”极度冷冽的三字强势将她的话打断。
而不等她有所反应,男人忽的倾身而至,双手撑在她身体两旁,强势将她困住!
呼吸被他的气息笼罩。
排山倒海的恶心排斥感凶狠涌出,江胭呼吸蓦地一滞,脸色惨白,身体更是僵硬到无法形容!
一瞬间,她想起了醒来之前那个梦,更想到了那两个陌生男人试图侵犯她。
她无法不颤抖。
控制不住。
她想吐!
“陆……”
“江胭,”缓缓贴近,陆承谨看着她,眸色一点点的变的幽暗,“不想见我,我靠近你就想吐……呵,可是怎么办,这辈子,以后的每一天,你都要这样度过了。”
低沉的嗓音,混合着致命的性感和躲不过的危险,而他的手指,再度捏住了她的下颚。
肌肤相触的那刹那,江胭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泛起了疙瘩。
儿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永不相见,不如彼此折磨,你说是么?江胭,我们之间,勾销不了。”
一字一顿,像是要刻在她心上。
江胭泛白的手指蓦地攥紧!
下一秒,她整个人毫无预警被拦腰抱起!
“陆承谨!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失声质问。
这个男人,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能让她情绪失控。
她讨厌这样!
“干什么?”阴郁遍布眉眼,俊脸一片寒凉,陆承谨冷笑,“不是向来觉得我锱铢必较?敢算计我,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嗯?”
他早已决定,无论天堂还是地狱,他都不会放她离开。
哪怕相互折磨一辈子。
他的话里话外,都充斥着足以令人胆颤心惊的危险,江胭感受得清清楚楚。
手指攥紧,而后又一根根松开,她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陆承谨,”停止挣扎,她仰起脸,漫不经心扯了扯唇,溢出看似明艳的笑容,“你知道,帕罗西汀这种药,是治什么的么?”
帕罗西汀……
陆承谨脚步蓦地一顿,薄唇紧抿。
江胭笑,掀唇:“帕罗西汀啊,它是抗抑郁的。”
陆承谨抱着她的手骤然紧缩!
江胭好似察觉不到,依旧浅笑,只是笑意越来越冷:“从我回南城起,你不就一直在调查我?怎么,你的手下没告诉你,我需要看心理医生,也需要服用这种药?”
顿了顿,她的语调始终轻轻淡淡,似嘲讽却又似挑衅:“彼此折磨……呵,怎么办呢?以后的每一天,你大概都要面对一个疯了的女人。还是说,你就那么恨不得我死?”
她每说一个字,卧室内的气压就低一分,最终低沉沉一片。
陆承谨抱着她,手背上的每一根青筋都暴露的清清楚楚,连血管也清晰可见,心底的情绪一点点的翻滚起来,最后翻江倒海。
诡异的沉默迅速蔓延。
良久。
江胭掀唇,徐徐淡淡一字一顿:“陆承谨,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你,算计了你。”
她的话音落下,气氛骤变!
最后悔认识了他……
呵!
“是么?”眸色幽暗到无法形容,整个人像是被阴暗笼罩,陆承谨盯着她,忽的扯唇一笑,“那又如何?江胭,就算死,我也不可能放过你。”
“啪!”
强撑的坚强在这一秒轰然崩塌,江胭失控,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滚!”
陆承谨恍若未闻,除了眸色又暗了些许,再无其他变化,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抱她去了浴室!
“若是不想自己洗,我不介意帮你。”温度适宜的水放满浴缸,他淡淡道。
“砰!”
一样东西被胡乱扔了过来。
陆承谨没有躲,被砸到了肩膀。
“滚!你给我滚!”
陆承谨抿紧了唇,转身的瞬间,他脑中赫然清晰冒出她惨白的脸色,以及她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对自己的排斥。
阖了阖眼,他终是离开。
卧室门口。
陆承谨点了根烟,青白色的烟雾下,他的眼神暗如鬼魅。
一根又一根,他没有停。
直到,周尚匆匆赶来:“陆总,查到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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