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割韩奴沉吟片刻道：“公主有所不知，自从陛下即位之后，家父辅政不过三年病故，蒲鲁虎与斡本、挞懒相继掌握大权，以王子最为德高望重，贵为太师，但……但他受人……受人蒙蔽，对南朝议和一事陷入圈套，陛下和太傅斡本不得不……不得不依法办理，殿下他已经，已经伏法。”海娜听了脸色大变，呆呆地道：“你、你说什么？蒲鲁虎他……”李天晟听得诧异，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叫陷入圈套？”

　　韩奴叹息道：“我一直在四太子军中效力，当时燕京发生的事情，我也是道听途说。那是几年前的事，说殿下手下一个郎君叫吴矢的，在宋人那里得了好处，殿下也从中有什么关系，被左丞相完颜希尹得知，希尹向陛下举报，陛下本来不信，也不打算从重处理，但希尹说服了太傅，还有陛下最信赖的韩昉，结果蒲鲁虎一家，鹘懒、挞懒、讹鲁观等全部受到牵连……”海娜听了几乎快晕倒，道：“希尹他、他为何要这样？他……”说着不禁哭起来，李天晟心知这是有人在其中谋划，确实也只有希尹这样文武兼备的人才能做到。不过，他未必是真正的那个人。

　　海娜哭了一会，又强忍心情，“那、那你还说合剌他……他又是怎么回事？”粘割韩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血红的葡萄酒，微微闭眼，十分享受的样子，慢慢说道：“陛下他……殿下出事以后，太傅相助陛下理政，可很快他也病故……陛下心中实在受不了，公主应该知道，陛下自幼在太傅府中长大，虽非亲生骨肉，但情分堪比亲生骨肉，且还有一桩不幸的事，陛下本在三年前有了太子，可惜不过一年就夭折，如此接连打击，怎么受得了？如今陛下他很少在朝堂上出现……这心情一直不见好啊。”

　　海娜虽然耳中听了，但心思恍惚，泪水一直止不住，李天晟道：“皇帝无法理政，太傅斡本病故，那这么几年金国事务谁在主持？不会是那个希尹吧？”韩奴摇头道：“希尹也死了，几年前就被四太子处置了，如今大金军中要事都是四太子主持，朝中重要事务也是他决断，其它一些事情嘛……陛下可以办理，也可以归皇后说了算。”李天晟心想：“兀术是阿骨打最欣赏的儿子之一，多年来战功赫赫，在粘罕、斡离不、斡本这些人以后，军中自然数他威望最高。”跟着又道：“皇后也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女人？”韩奴笑道：“恐怕不比你们这位契丹太后差……”

　　海娜忽然道：“你那么远来见我，我很感激你告知大金的事，来，先吃一点吧。”说着命人给韩奴斟酒，粘割韩奴望着海娜道：“韩奴此次前来，还望公主殿下不要忘记自己还是我们女真人！”这话虽然语调很平和，但无疑当中很有一股力量，让李天晟和海娜都有一些震动。

　　“韩奴郎君，我已经离开中原很久了，已经不算是什么大金公主，这等话就不要再说了。”韩奴霍地站起来，“公主，适才我一来公主就关心陛下和蒲鲁虎殿下，足已说明公主心里记挂大金……还有，驸马郎君也是中原汉人，韩奴也知道你们想要离开辽国，恐怕是因为辽国国主先前驾崩，你们一时半会儿未能上路，韩奴此番跋涉万里来到西域，可相助公主和驸马达成心愿，伺机还朝。”

　　海娜道：“你这……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大明白？”韩奴淡淡一笑：“大金一统中原南北之势指日可待，陛下命我到此，实则是为了公主……辽国虽然如今占据西域，但地处边荒，凭公主和李驸马之力，若是使得辽国臣服大金，那么不仅解决了两家多年恩怨，也可以安然返回中原……我大金可趁势入主西域，岂不是一举两得？”韩奴淡淡一笑：“大金一统中原南北之势指日可待，陛下命我到此，实则是为了公主……辽国虽然如今占据西域，但地处边荒，凭公主和李驸马之力，若是使得辽国臣服大金，那么不仅解决了两家多年恩怨，也可以安然返回中原……我大金可趁势入主西域，岂不是一举两得？”

　　李天晟听得大惊失色，想不到金国这次派来使节居然是打这样的算盘！把完颜海娜再次牵扯到两国的恩怨之中！无辜的海娜难道又要成为女真人妄图称霸西域的牺牲品么？不行，绝对不行！看着海娜眼眶红红的样子，心中一定无限感触，只见粘割韩奴依然无所顾忌的道：“公主可以想想，一旦这里归于我大金，那么，公主与驸马不但立下盖世功勋，而且可以风风光光回到中原，陛下一定可以彻底摆脱旁人阻挠，公主与驸马还可以重新在大金享有无限荣宠啊！”“够了！”海娜突然大声道：“你不要再说，我问你，这个主意当真是合剌吩咐你的？”说着瞪着粘割韩奴。

　　“这……对、对啊……”粘割韩奴一边回答，一边觉得诧异，哪知道海娜道：“你回去告诉合剌，我原以为他是个知礼好学的人，想不到他当了皇帝之后会这样胡作非为，我、我真替皇伯父和父皇难过，我宁愿再也不见他！”韩奴愣在厅上，见海娜转过脸道：“对不起，粘割韩奴，你回去吧，我、我失陪……”说着径直离开了大厅，往后院去了，留下李天晟站在那里，望着韩奴诧异的神情，只见他道：“公主……我……驸马，这是……”李天晟微微摇头：“你还是先回驿馆去吧，明日猎场再见，恕不远送。”粘割韩奴道：“哎驸马……我可是一番好意，大金真的需要你们……”

　　李天晟送他到府门边：“明日随太后出城行猎，还望使臣你好自为之，请吧。”粘割韩奴一愣，见他态度也是这样决绝，心下好生恼怒，但这里是公主驸马的府邸，不能太过无礼，而且也知道李天晟手段非凡，只好忍气吞声，还想再说两句，却给他推推搡搡请出了府邸。粘割韩奴与侍从一转身，大门已经关上。侍从一愣，韩奴啐了一口：“妈的，他还真的要给那帮契丹人卖命么！倒霉，公主还当自己是女真人么？怎地一点不在乎陛下的生死？”侍从道：“尊使，如今我们怎么办？临行前，可是立下过……”韩奴瞪了一眼，骂道：“放肆，我自然知道肩负使命，先回去吧，明日叫他们的皇帝小儿和那个太后知道我们大金的威名！”

　　回到驿馆后，觉得在李天晟府上这一顿饭吃的窝火，心盘算着如何在明日大会逼辽国定下一个盟约，还有如何要李天晟应允交出兵书，越想越觉得烦闷，于是叫上侍从在驿馆内叫来一大顿酒饭，喝了一通，然后呼呼睡去。

　　第二日一早，太阳在草原升起，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

　　挞马狘沙里萧突迭奉命来驿馆请金国使臣出城到猎场相会。粘割韩奴领着几十名亲随列队出城，远远见到萧塔不烟和辽兵御帐亲军围在草原上，龙虎军、控鹤军、果毅军、折冲军各方旌旗在四周猎猎飞舞，甚是壮观。

　　粘割韩奴打量了一番辽军的阵势，只见约有上千人围住草原，正中一个偌大的宫帐，擎出大辽旗号，远处护卫营全是名扬四海的西域骏马，粘割韩奴心想：“果然他们是想让我们见识这辽国兵马，嗯，如今的辽军绝不同当年太祖皇帝起兵那会儿遇到的辽军了。”远远地见李天晟骑着一匹红马过来，招呼粘割韩奴上前拜见太后。韩奴忖道：“还要我拜……就凭这个当年的契丹女奴？哼，昨日是代表陛下皇后的旨意前来办正事，今日再见她本将军只想当场将她除掉！”可是眼前身处辽国营帐之中，四周可谓全是辽军精锐，真要动手未必能够得手。于是粘割韩奴顿了一顿，策马跟了上去：“驸马请。”来到猎场中的大帐前，萧塔不烟一身紫色绣金戎装，英姿勃勃地立在宫帐外的旗纛之下，李天晟和粘割韩奴下马，走近大帐行礼。

　　“李军师，使臣，你们都来了……”萧塔不烟手持铜柄马鞭，身旁小奴手里擒着大金国闻名的海东青，不时振翅鸣叫两声。粘割韩奴见了两眼一瞪，想起当年太祖起兵一大缘故就是契丹人贪得无厌，索要女真部落的特有的猎鹰——海东青。萧塔不烟自然瞧见粘割韩奴的目光，不禁微笑道：“使臣可是喜欢本宫的海东青？实不相瞒，这可真是契丹人祖祖辈辈最喜欢的宝贝，也确实来自于你们女直人，这只海东青嘛，正是李军师夫人当年带回的那只和我们大辽俘获的海东青所诞下的，如今已经四岁了，本宫爱不释手，走哪里都喜欢让它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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