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7章恨嫁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大姐朱璃亲手捧着一盘云片糕出现在我的门前时,我和阿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天的朱璃是特意打扮过的,乌黑浓密的秀发精心绾起,没有带金银珠宝,只簪了一朵带露桃花。面上薄施脂粉,一双眼含羞带怯。平日她的衣服不是宝蓝就是浅绿,今儿个特别,上衣是珠粉团花锦袄,下着大红百褶裙,整个人和平日的淡漠全然不同,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烧着一团火,粉艳艳的三月阳春天。

  因为她的出现太过突兀,所以独角戏只能她自己唱完,阿娘和朱妈加上我,摸不到头脑,呆呆愣愣的,我都替她尴尬。朱璃转身离开时,嘴边溜出一声叹息。

  直到朱璃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间,阿娘才回过味来,问道:“阿璃来了?”

  “是她,还有……”我指了指桌上的云片糕。朱璃是投了阿娘所好,在所有茶点中,阿娘钟爱云片糕。朱璃也真下了工夫,她带来的云片糕洁白细腻,片片切得均匀,黑白芝麻撒得足量,不等放进口中,就清香扑鼻。

  饶是这样,阿娘硬是没敢吃,本想打发给在一边连求带抢的爱犬花姑,最后时刻又改了主意,生生从花姑嘴边夺过去,命朱妈拿到后面深埋了。

  不是阿娘过于小心,朱璃给我们下毒,是天经地义的事。

  大姐朱璃跟二娘并不太像,总体说比二娘要清秀一些,也算是中等人物,平日里不言不语,生性凉薄,连亲生娘的账都不买,越是这样,明鉴庄的人越不待见她,嫌弃自己出身的人,能好到哪里。

  几年前有人给她上门提亲。前面还一切顺畅,到合了八字时,嫁妆上就出了问题。依着二娘的意思,朱璃虽是庶出,却是最大的一个小姐,朱家多年来的第一个喜事,大办是应该的。

  那时父亲虽然还在,可也很少回家了,全权扔给娘打理。朱璃的嫁妆要从公中出钱,阿娘把这个家握在手里,看得跟眼珠似的,怎么肯割块肉出去。另一则她也怪二娘不晓事,肥水流到外人田,就算扔大把家产陪嫁出去,到老了人家也不能养她一个丈母娘,落不到她的好,不如自己拿在手中便利。二娘可不听阿娘这些理由,一心认定了是阿娘跟她过不去,一言不合就闹起来。这本是家丑,有那和二娘不睦的,就把闲话传了出去。

  一来二去传到朱璃的夫家,本来对二娘的出身有些忌惮,现在听说这事儿更觉得她有些不尊重,只怕女儿也随了娘,干脆挑个刺儿就把婚退了。

  这下朱璃可是有苦说不出,被坑得实实在在。有毁婚的例子在先,娶个庶出的女儿,嫁妆上不大方,人品又有顾虑,几条下来,就把朱璃的大好青春给担误了,近几年二娘急起来,无奈没有合适的,总不甘心把女儿送去做小。

  朱璃为这事儿把明鉴庄的人都恨上,尤其是阿娘,搅黄她婚事的罪魁祸首,所以突然送了云片糕过来,倒有灭口之嫌。

  阿娘还在为云片糕的化学成份纠结,二娘找上门来。这也是后院的稀客,不是来找茬她是不肯轻易上门的,不知是太阳从哪边出来的日子,二娘也是一团合气。她穿了一件簇新的墨绿闪缎比肩配清灰袄,头发光滑得苍蝇上去都得劈叉,脸上笑得褶子都堆起几层。

  “姐姐最近气色儿真是好呢!三小姐个子可是没少长!朱妈伺候的就是精心,瞧姐姐这屋多像样儿!来,来,花姑别叫,这有好吃的呢。”二娘一进门就挨个儿把院子里的人巴结一遍,连狗都没放过。我心里就明白了,这是有大事才来上门的。

  果然,二娘开门见山,趁着阿娘还一脸茫然,马上切入主题。

  “姐姐,昨天晚上我就听喜鹊叫……”

  “晚上叫的那是乌鸦吧?”我忍不住更正一下,二娘满脸带笑地狠狠剜了我一眼。

  “还结了两次灯花……”二娘接着说。

  “娘,蜡烛是有问题啊,昨夜我的那支还自己熄灭了。”我连忙向娘告状,并不是有心打断,是真心吐槽。

  “乖,大人有事要讲,你先出去玩。”二娘过来送客,我顺着她的手势画了半个弧,转到阿娘的身后。

  “我是觉得吧,咱庄上有喜事将近了。”二娘被我搅得底气不足,说服力也明显下降。

  “什么喜事?”阿娘还是没明白。

  “姐姐,怎么糊涂了?这不三妹的外甥上门了,他们来个亲上加亲,可好?”二娘撮着阿娘往屋里去,想摆脱我,偏我跟得亦步亦趋。

  “我看表少爷一表人材,只怕对玉儿……”阿娘摇了摇头,就是他真冲着家产来的,怕也不能牺牲到娶一个傻女子。

  “玉儿不行,这不是还有别的女儿吗。”二娘的脸都笑僵了。

  阿娘疑惑地看了看我,恍然大悟。

  “你是说砂儿?这不合适吧。”

  “还有阿璃啊,姐姐就这么不放在心上?阿璃也不小了,姐姐就不急吗。”二娘满脸哀怨,藏都藏不住。

  阿娘惊得嘴都合不上了,二娘抢白得她无言以对,她这个嫡母做得不合格。二娘这个刺儿挑得正中下怀,阿娘自知理亏,一些已经无以应对了。我暗叹一声,看来今天阿娘是输定了。

  这时房门一开,朱妈从里面出来,又在二娘面前“咣当”一声把门关好。朱妈浆洗得**的衣服支楞着,把她干瘦的身体放大了两号,活脱脱就是刀枪不入的盔甲。

  朱妈站在门口,像一尊神。

  二娘刚占了先机,士气正足,哪里把一个下人放在眼里,借题又发挥一下,把她的爆脾气顶上来,眼睛一立,头一甩,腰一扭,一手叉在胯上,一手挑起兰花指就要讲道理。

  “二位夫人,屋里刚薰了香,不能进去。至于表少爷会不会留下,还要问师礼之后才知道,二夫人心急了。”朱妈说得不卑不亢,二娘一腔热血被朱妈的凉水浇灭,竟无言以对,撇了撇嘴,只得灰溜溜告辞出去。

  我现在才明白,看起来浑浑噩噩的阿娘在这个宅子里没被生吞活剥,实际上是朱妈的功劳。我呢?能指上青儿?我回头看去,青儿正在和花姑争一块糕饼,口水糊了花姑一脸,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我没来由的厌烦,都没叫上她就往外走去。刚二娘进院时,连狗都给了两句好话,独独落下青儿,可见是怎么样的不待见,我又怎能指望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