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9章问师礼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的后窗是活扇,为了通风半开着。踩着窗下的桌子,径直翻出后窗。登着窗棱借力就到了老槐树的半腰,手脚并用攀爬几下,借着树枝的力量悠过去,我稳稳站到墙上。墙是跟岗哨连着的,足有半米宽,对我来说走起来履如平地。前院的墙边也多老树,顺着树干溜下来,我已经成功了一半。

  老君堂的门是锁着的,这可难不倒我,后面的通气窗是要开着的,山庄潮湿,不通风的话祖师爷会浑身长毛,我轻松翻了进来。

  白天的问师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主持人是表舅唐正恩,而我就藏在太上老君像的后面。

  在祖师爷的面前,谁都没有坐着的权利,所以老君堂的摆设简单,除了祖师爷的铜像,就只有一个蒙着红布的供桌。桌上放着时下的新鲜果蔬,香炉里烟气燎绕。

  唐正恩带着众人向太上老君虔诚地叩拜上香,庄上众人虽然性情不一,对祖师爷可不敢不敬,这是管着吃饭的家伙。头一天合庄上下都已经焚香淋浴,连我这个不能参加仪式的人,都跟着净了身体。晚上说好的鱼汤也换成了牛奶,就当是跟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斋。

  此时忽啦啦跪下的一片,皆是浅色素妆,倒是庄严肃穆。唐正恩平日里穿着十分随意,众人看惯了,今天突然着了正装来,又把头发束起带上方巾,平添了几分儒雅,他本是那种让女人看了不自觉脸红的男人,今日惹得庄中女眷不由得都多看几眼,阿娘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礼毕,唐正恩这才叫表哥出列。

  “吴念祖,你诚心入我明鉴庄学艺否?”

  吴念祖就是表哥的名字。他上前一步,一双单凤眼里放出的光不同寻常。这光似乎比看到我的脸上时还要亮,我不自觉在心里比较了一下,泛起酸来。

  “我吴念祖愿拜入明鉴庄学艺,如有欺师行径,愿受天罚。”

  唐正恩从供桌上取过一个蟠龙铜鼎,这是朱家世代相传的宝贝。经了很多岁月,铜鼎发出暗淡的光辉,只有把手的位置还有些明亮。九条蟠龙形态各异,首尾相接,盘根错节。

  唐正恩恭恭敬敬把铜鼎捧到表哥面前。表哥面色凝重,跪在地上,把铜鼎接过高举过头。这时三娘抢先出列,从丫头手里接过一个油壶,驱步上前来。

  这就是问师礼的第二步了,在铜鼎中注满香油,然后放入灯芯点燃,再把铜鼎用绳子吊到房梁正中,等明日辰时开门验灯,如果灯灭,就是祖师爷不许。如果灯燃,就是祖师爷恩准入师门了。

  三娘唯恐灯燃不到辰时,把油注得快要满漾出来了。唐正恩也不阻止,由着她做到满意,这才稳稳用绳子把铜鼎吊上去,地上的青砖光洁可鉴,一滴油没有洒出来,下面看着的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出门前,三娘频频回首张望,颇为放心不下。二娘挽了三娘的手臂,把半边身子都贴上去,嘴粘在三娘的耳朵上,少有的亲昵,让人觉得不同寻常。

  我从后窗翻出来时,月上柳梢头。

  夜晚的明鉴庄比往日多了些诡异,不知有多少人无眠。我是特意白天睡足了,等着晚上来瞧戏的。

  跳进屋里时,虽然看不见铜鼎,可是梁上隐隐珠光闪闪,应该是还有光亮在。我适应了一下黑暗,太上老君光滑的额头和圆嘟嘟的酒糟鼻子脱颖而出,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他在对我笑。

  我跳上供桌,在太上老君肩膀上轻轻一搭,就到了梁上。只上前半步,就可以看到铜鼎,里面的油还有大半,应该可以烧到明天辰时。

  可是我又有些不解,前几次问师礼时,注的油也不少,为什么早上开门时,都是灯熄油尽呢?我猜铜鼎可能有什么机关。

  我刚要向前挪一下,突然对面的梁上传来娑娑的声音,我屏息细看,一排老鼠一只衔住一只的尾巴,排队而来。它们直奔铜鼎,只转瞬间,它们就把油喝光了,灯芯儿挣扎一下,就灭了下去。

  我恍然大悟,很多事,全都明白了。原来明鉴庄有很多只猫,可是从某天起,它们都不见了。最初阿娘有个禁猫的指令,起因是花姑被猫抓伤了脸。那时父亲刚走不久,我才几个月大。二娘和阿娘已是水火不融,三娘敲边鼓起秧子,拉拢二娘一起合伙对付阿娘,不让养猫非得弄一群猫进宅子来,所以禁猫令形同虚设。

  真正起作用的事发生在朱玉儿身上。那天发生的事没人说得清,才两岁大的朱玉儿更是一字都说不明白,只是后果很惨烈,朱玉儿的半边脸都被猫给抓烂了。虽然找来古偏方保住了朱玉儿的脸,三娘还是心有余悸。

  这次是三娘逼着阿娘把庄子里的猫都清出去的。

  没有了猫的明鉴庄,再也收不到徒弟了。我暗中笑了出来。

  但是,今天不同,因为我要让表哥留下来。不管他是学制镜也好,还是为了家产也好,我只想天天看着他,别无他求。

  我一共装了三次油,再也没有老鼠光顾了,我估计全庄的老鼠都已经饱餐了一顿。外面已经隐隐有了晨光,我只能守护到此,表哥,剩下的事,就是你的造化了。

  我回到房中时,青儿的鼾声如雷。

  因为结局是预见得到的,所以这一睡我高枕无忧。起床时,天光已暗,桌上摆着鱼汤都是冷透的了,结成了鱼冻,连蜡烛都没点。

  我怒气冲冲来到外屋,青儿坐在黑暗中,缓缓摇晃着身体,一会竖起一只手指,认真看看,一会儿又换成另外一只。

  “青儿!”我怒吼一声,平日很少用这样的语气,青儿打了一个冷战,目光聚过来一些。

  “你是怎么伺候的,再这样我把你赶出去!”

  青儿眼中有了一丝恐惧,急忙起身,又是打火点蜡烛,又是关窗。

  我懒得理她,去阿娘那边打探情况。

  阿娘住的是二层小楼,她的起居都在二楼,我没有走寻常路,而是直接从墙上翻到阿娘的窗外。这样只要从屋顶过去,就直接到了门口。

  屋子里传来娘和朱妈的对话,我停下来。

  “问师礼结束了,二娘应该死了心,小姐不用担忧。”朱妈在给阿娘揉腿,每到天气有变化,娘的腿就会疼,据说是生我时落下的毛病。

  “谁知道她们还要打什么主意,拜师不成,表少爷也没马上离开。三娘既然把他招过来,不能轻易就算了,还是小心为好。”

  阿娘的话让我大吃一惊,表哥拜师不成?怎么回事!我差点冲口而出问出来,心神一乱,一根树枝被踩断,咔嚓一声,在黑夜里传出很远。朱妈警觉地走到窗前来看,我已灵巧地翻到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