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14章镜花水月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水月七岁的时候,正赶上庄主五十大寿。寿宴办了三天,庄子里鸡飞狗跳,连规矩都乱了。奶娘抽个空子回了乡下老家。水月一直孤零零的被拘在后院,现在奶娘都不见了,难得放纵一次,仗着人小,到处钻着看热闹玩。

  今天最尊贵的客人是知府夫妇,知府夫人被请到后宅,庄子里的女人花团锦簇围在身边奉承着。

  这时庄中的第三代已有了几个,小的那个刚八个月,白白胖胖的抱着奶娘的怀中。知府夫人见了,随口夸了两句。不想奶娘没眼力,当是真喜欢,忙抱过来往前一送,不早不晚,那小的竖起人根,照着知府夫人的脸兜头浇去,虽然闪避及时,脸上身上还是淋了一些。

  登时场上冷下来,任谁都能从知府夫人寒若三冬的一张脸上看出不悦。大夫人扎着手,喊人快端水过来,又不好亲手上去擦拭,嘴里只顾哎呀呀乱叫。

  就在这尴尬时分,水月不知怎么走上前来,她从腋下的衣襟色绢帕,用玉色的小胖手拈着,轻轻把知府夫人脸上的几滴尿擦去,又俯身在她的衣裙上打扫。

  水月在庄上没有地位,衣料是抢不到好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今儿个的日子特殊,奶娘不得不为她做了一套新装,只胡乱捡了几块红绫来,一身袄裤喜艳艳的,正衬着她粉团儿般的脸。

  被水月服伺过,知府夫人的脸上缓和下来,瞧着她的小脸儿,实再喜人,忍不住逗她道:“这小人儿蛮伶俐的,是谁呢?”

  “回夫人的话,我叫水月。”水月继承了亲娘的好嗓子,一句话说得清脆可人儿,银铃般动听。知府夫人不由展颜一笑,满天的云彩都散了,众人松了一口气。

  顺着水月的话题攀谈上去,原来知府也是儿子众多,独缺女儿,所以知府夫人还特意命人把水月送出去给知府见了礼,换回许多赏赐,给明鉴庄挣足了面子。

  热热闹闹到月上三竿,宴席方散。安置好知府夫人,大夫人才觉出劳乏,刚要回房,有婢女过来询问,把水月如何安置。

  原来这一日水月一直伴在大夫人身边,毕竟是孩子,累了一天,俯在椅子上睡着了。月光下水月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筛动,像只受惊的蝴蝶,粉嘟嘟的小嘴,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亲下去。

  这一天大夫人的耳边被吹的风就是女儿好,现在突然就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到怀里,她还真动了心。第二日,大夫人回禀了庄主,把水月接过来亲自抚养。

  这时就看出物以稀为贵了,十个儿子做,独生女儿成了掌上明珠。也得益于水月奶娘的严格教导,生得好,又知礼,又体贴的小女孩儿,谁能不喜欢?

  随后的八年,水月顺风顺水,长到十多岁时,已经美艳不可方物,远处闻名。

  世人本就势力,庄主和大夫人喜欢的,别人自然都要贴上来巴结,十几个兄嫂众星捧月,水月十分风光。

  这一年就要到水月十五岁生日了,哥哥们争着要哄水月开心,只把那能做的好玩的玩意儿拿来,拉了有两车,摆满了一张大八仙桌。

  这样的世家长大,水月是见过世面的,要说他们家也是把铜器做到了极致。水会倒流的铜壶,会行走的铜人儿,会推车的铜猴子。水月一一拿起来看了,礼节性的微笑,捡重点夸上几句,就算过了,场面上都有面子。

  最后一件是个铜轿子,没有桥夫,桥子向前倾着,桥帘是软铜丝编就的,可以来,帘下是一只穿着绣鞋的纤足。水月拿到手里,漫不经心地桥帘看了一眼,新娘没有带盖头,一张脸俊俏美丽。她把铜轿子放回原处,刚要转身,突然冥冥之中似有招唤,她再次伸手拿过铜桥。

  这次一掀桥帘,水月噱得差点把铜桥扔到地上。新娘刚还美艳的一张脸,突然变得坑坑洼洼丑陋不堪。

  水月变了脸色,看出来,忙抢过铜桥看,那新娘已经复原。二哥接过掀开,新娘又变成丑鬼。

  二人不由得笑道:“这是做了机关,吓到妹妹了?”水月平复了心情,又讨来看,不知怎么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看到水月喜欢,哥哥就重赏了做铜花桥的伙计。伙计来谢恩时水月刚要随仆妇进后宅,回头看了一眼。

  那时正是三月,雪白的梨花挂满枝头,且开且落,树下的水月穿了湖蓝的比肩配白底粉花的袄,湖蓝的百褶裙,行动如流水一般。刚站得在些劳乏了,一张粉面含春,鼻尖上微微有些香汗,抿起嘴时露出两个浅浅的梨窝。

  那伙计早忘了见礼谢恩的事,一双眼都看呆了。

  哥哥们见他不懂礼节,怕冲撞了妹子,急忙赶出去。伙计走得急,意马心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趴了一个大马哈。水月见状,先是吃了一惊,不由得又失笑。

  伙计扬着一张古铜色的脸,呲着雪白整齐的牙齿,也笑了。

  他就是童季争,自从水月被大夫人收养过去,身边服伺的人多了,她已经失去自由,二人再没见过面,这还是八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他一直想说,他已经会做能弹跳能叫的蚂蚱了。

  水月已成人,提亲的络绎不绝。家里的意思,是可着水月挑个如意郎君。说也奇怪,这水月眼眶高得惊人,这也不行,那也不中,媒人渐渐就有些闲话出来。

  转眼又过了一年,父母哥嫂都有些急了。嫂子被派去探水月的口风。水月还是有分寸的,虽然得大夫人宠爱,那也是客情,并不是生母,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敢说,她只咬着罗帕死不开口。嫂子问不明白没法交差,急得团团乱转。

  最后还是水月的小丫环扯着少奶奶讲了实话,小姐最爱的就是铜轿子,睡觉都要拿着呢。

  嫂子心里一惊,同是女人,虽然心疼,然而知道事体重大,也不敢瞒。从哥哥到老爷夫人,一张嘴一张嘴传上去,水月就成了不懂事的孩子了。夫人就觉得是自己宠爱过份,才让好好一个女儿家忘了本分,要知道这心生私情,可是天大的罪。几次枕边风吹下来,老爷的心也越来越狠。

  这次老爷下的命令严厉,女孩儿家虽然是娇客,然要先知羞耻,水月的婚事很快定了下来。嫁妆都是现成的,婚期在即。

  哥哥们的各色礼物都送上来,水月看都不看,只命人找来嫂嫂说了一个要求。嫂嫂为难半晌,还是应了下来。

  水月只要童季争做的一面镜子做陪嫁。婚礼前一个月,镜子送来了。很普通的样式,纹理古朴厚重,确了几分华丽,可以想见是赶工太急了。水月对着镜子哭了一回,笑了一回,就答应了上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