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怎么穿这件衣服!”阿娘又找到了我的不是,追问道。我灵机一动找到了转移的目标。
“娘,帮我把青儿换掉吧,你看我的衣服都没有干净的了。这不得已才穿她的嘛。您看我的床,床单也不换,诺,桌子也不擦。”我嘟着嘴数落着,这是前世那只刁钻的猫附体了。
“怎么会?那丫头再懒,也不至于……”阿娘吃惊地说,她突然收住话头,和朱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妈得令一般,飞快奔外屋去了。
“娘,给我换个丫头吧。”我撒着娇,其实不是为了青儿服伺不好,我是真需要一个能交流的玩伴了,满腹心事都要涨出来,我要倒给谁听一下。
“胡闹,这后宅是说进人就能进的?有个青儿就不错了!”阿娘面露愠色。
“好吧,那娘好好休息吧,不要生气了,我再不出去就是了。”我嘟着嘴站起身。
“等朱妈回来。”阿娘的话不容置疑,我乖乖站在一边,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朱妈回来的也快,蹬蹬跑上楼梯的声音不像往日轻灵,带着气急败坏。
阿娘和她对了一个眼神,就全然了解了,我看到她放在裙子上的温润如玉的胖手,竟然挣扎着向起抬了一下。如果是别的孩子见此情,应该猜到下一步会有一个耳光飞到脸上,可是我不是一般的孩子,所以我有些怕,但不是会吓得失去了主张。
“你!你让青儿看你的眼睛了?”娘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是呀。”原来是这事儿?难道我心中隐隐的猜测是对的?我一直觉得青儿突然变傻和那夜晕倒有关。
“不许让别人看你的眼睛!不许让别人看你的脸!”阿娘吼着,摇晃着我的肩膀,我被她狰狞的表情吓到了。
“小姐,小姐!”朱妈从娘手里把我救出来,她把阿娘搂到怀里。阿娘突然就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真不知道闯了这么大的祸,只是傻站着。
阿娘总算在朱妈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她招手让我过去。
娘掏出白罗帕,擦着眼泪和鼻涕,然后扔到一边。抽咽着拉过我的手开口道:“砂儿,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童伯是青儿的爹。人不能无情无义,是你把青儿害了,她已经无家可归了,你再把她赶走,她就是死路一条。你要负责,这债是你欠的,必须你还。”
长这么大,我还真没听娘给我讲过道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触动我的一次,在以后的很多很多年都受益非浅。我的前世是猫,对于猫,没有责任一说。但是我现在是人了,我要遵守人类的规则。
娘在朱妈的搀扶下回去了。我坐在慢慢整理思路,童伯是青儿的爹,可是传说中水月不是终身未嫁吗?这里又有怎么样的一段周折呢。不管怎么说,我是对不起青儿了,娘说得对,这债,我要背。
我慢慢走到外屋,青儿还坐在她的,只是换了一个姿势,她抱着双膝,下巴搭在膝盖上。
我走过去时,她的眼神有一点反应,很快又平复了。
“青儿,我会照顾你的。你也配合我,好不好。”我柔声说道。
出乎我的意料,青儿的眼中有了一丝光,只是一丝,可是比原来也好了很多,我竟然有些欣慰。做人真是操心啊,离开她时,我从心里感叹道。
这,我睡得不安稳,一会是表哥拉着我说话,一会是阿娘对我吼,不要让别人看你的眼睛!不要让别人看你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院门开了。这时间难道青儿还要出去?我想起要照顾她的职责,也忙起身查看。
青儿没在外屋,院门大开,我在门口张望一下,往秋千那边去的树丛中,隐隐有脚步声。
我跟过去,直走到秋千下,也没有见到人影,只是月光清冷,秋千上放着一把砍刀,那是童伯的。
我把砍刀拿到手中,有些沉重不服手。这时我吃惊地发现,前些天被砍掉的藤条又长回来,把秋千缠得死死的。我用砍刀试着砍了一下,藤条纷纷落下,我越砍越快,早忘了出来是干什么的了。
秋千又恢复了自由,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后面传来脚步声,很笨重,不是青儿。我回过头,童伯在月光下盯着我,满眼愤怒。
他不是死了?
我比他还要吃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咣当”一声,刀掉在地上,我不及去捡,拔腿就跑。
奇怪的是,今晚的腿就不听使唤了,怎么也跑不快。童伯紧追过来,我慌不择路,脚下一滑重重跌在地上。童伯已经追过来了,他一步一步逼过来。
“你让青儿看你的眼睛了!你让她看你的眼睛了!你这个妖孽!你害了我的女儿!”童伯恶狠狠地冲向我。
阿娘是突然出现的,她从后面扑上去,死死抱住童伯的腿。
童伯地把娘踢开,阿娘的身体向后一荡,摔在地上,头被重重磕了一下,腿也不能动了。
童伯转过身,他要我死,他的眼睛告诉了我,我只能一点点向后移动着身体,后面就是荷花池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朱妈在童伯的身后出现了,她挥起大棒,重重打在童伯的头上。童伯闷闷地倒下去,身体一滑,滚进荷花池中。
朱妈扔下木棒,扑过去抱起阿娘,此时的她似乎力大无比,矮胖的娘在她的怀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婴儿。
“还不回屋去!妖孽!”朱妈回过头恶狠狠地斥责着我。
我转过头,荷花池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有一片荷花东倒西歪,池水露出来,在月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我的心中一股升起,走过去,就能看到我的眼睛了。我爬起身,向荷花池走去,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