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瀑布前,只要再往前几步,也许就可以解脱了。
第一步走出去时,我的脸和身体被瀑布飞溅的水打,有些冷。
第二步,冰凉的潭水已经没到我的膝盖。
第三步……
“小狐狸,你等等。”
我的身体一顿,我不记得谁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唤过我的名字。
我不得不转头去看,是比我出生晚一年的雪狐南音。
“我,你的修为不够,再向前走会被血竹万箭攒心,快回来。”南音说着,伸出白如凝脂的纤手,不由分说拉起我,一步一步退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血竹……”与其说是南音把我拉回来,不如说是我的好奇心让我重新站回来。南音没有接我的话,只是伸出食指横在我的唇上,眼视中传递来的信息,比起狐姥犀利的目光,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自动噤声了。
因头我想想,其实也不是一定要离开,毕竟从那时开始,也有朋友了,而且是谷中人人想要的朋友。
南音成了我的朋友,我也成了谷中的救星,跟我在一起,我的个性收敛许多,至少有人可以管得了我了。
我每日粘着南音,形影不离,确切的说,我们是三个人,紫狐媚妩本就和南音是最好的朋友,我是闯入者。
跟我皆然不同,南音和媚妩都是谷中有名的美人儿。
媚妩狐如其名,长得妩媚至极,狭长柔媚的清水眼,轻轻飞上去,斜斜的,鼻子很娟秀,嘴唇是肉嘟嘟的红色,笑的时候有两个溜圆的梨窝。媚妩喜欢看爱情故事,常常捧着一本书,黯然落泪,以至我怀疑,世间的爱情都是凄美的,如果这样,不如无情无爱去做仙的好。
南音是一只雪狐,比我小一岁。据说南音出世时,幻灵谷都轰动了,当时谷里修炼了999年的最老的狐狸说,从她记事以来,谷中没有出生过比南音更美的狐狸了。南音变成狐狸时,通体雪白,蓬松雪白的毛发,柔软又有弹性。变成人形时,她的身体凹凸有致,行动时就像迎风摆柳,自带一段。南音长了一双杏核眼,我研究过好多次,她的眼珠是蓝或是紫色,或者干脆就是变幻莫测的颜色。最美的是她的通体肌肤,像玉一样光洁,配上她黑缎一般的长发,任谁看了都会一呆。
说起来谷中的岁月并不丰富,漫长的岁月,孤寂了所有的灵魂。花开花谢,树上的果实永远不会枯竭,不变的风景,幸好还可以读书。
谷里有四季常开的花,树上结着香甜的果实,她们每天打坐修炼,还可以去谷中唯一的建筑天书阁去读书。天书阁修在幻灵谷的正中央,是木制的圆形二层楼,走进去就能看到墙壁上的书架堆满书籍。这里号称藏书百万,我无聊时数过,数到9999本时已经困顿不堪,姑且信之。
我对那地白底黑字的长篇大论没兴趣,偶尔过来也是翻找一些热闹的插画来看,插画里的世界与谷中不同,为知为何,我总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媚妩是书痴,捧起一本书就拔不出来,南音看书有限,更多的时候是在吹她的尺八。南音的尺八,是谷中唯一的一只,没有人说得清来历。南音用的是地无尺八,外切吹口,五孔,前四后一无凤眼,切口上的象牙已经发黄。地无尺八不打磨,因此音准上是相对的,全凭吹奏者的功力,用沉浮来修正音高。南音无师自通,只一次就把尺八吹得烂熟,仿佛它是生来就带在她身边的一般。
尺八的声音空灵绵长,南音心若止水,媚妩在书中沉浮,只有我,上不去,下不来,悬在空中,心里空空的没抓落。
不管我是否愿意,去天书阁是必要带上我。近几十年由于南音管理有效,我的恶名轻了许多,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冥顽不灵不羁,会教坏晚辈的坏榜样,这和原来的十恶不赦相比,已经好上许多。
天书阁异样安静,因为南音在找曲谱,尺八安静地放在木楼梯上。
我翻了一会笑话,百无聊赖,就用尾巴去搔媚妩的脚趾,又撮着嘴唇去吹南音的耳朵。
媚妩最先不耐烦,起身道:“小狐狸闹得不像话,我们去幻灵潭吧。”
虽然不喜欢别人在我五百多岁后还叫我小狐狸,毕竟淋浴是我最喜欢的事,所以媚妩的话音一出,我已穿至门外,裙带半解。正好谷里两只九百多岁的狐姥经过,见状一边倒吸冷气,一边对着我摇头叹息,仿佛我这种狐狸丢了她们几百年的老脸,我又认得她是谁呀?多管闲事!我做了一个鬼脸招呼过她们,飞奔而过。
刚到潭水边,我已经把衣裳尽除,用力一跃跳了进去。冰冷的潭水刺激着我的身体,身上窜来窜去的不安份的火渐渐平息下来,我仰面向上,轻轻踩着水,看着幻灵谷的天空。同样的蓝天白云,外面的人和我看到的是不是一样的天空?
媚妩和南音裳很慢,媚妩是边脱边临潭照影,一番自恋。南音则是无心之举,她只是性子慢罢了,解个衣带要半天,褪去罩衣时香肩轻耸,一只手拉开宝蓝实地纱袄襟时,里面的粉色已是乍泄,不知为什么,她身上穿的衣服比我们两个浸在水里的人要多,在外人看来,却是极尽妖娆,把我们都甩了几条街。
媚妩不耐烦,拍起水花溅向南音。南音轻笑着闪身相躲,伶俐的两只小虎牙,探头探脑的顽皮。媚妩手下越发重起来,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媚妩嫉妒南音。我从来没有说破,我也没有去问,三个人最好是相安无事,虽然和她们比较我蠢笨不通世故,这点默契我还是有的。
南音也半浮在水面上,水滴从我的脸上划下去,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