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了一个人,没了生龙活虎的样子,眼角都软软着。原本跟南音是形影不离的,现在心虚,就自己落了单。
没有了尺八,南音像丢了魂魄,虽然还是一幅笑眯眯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这笑很牵强,没来由的心酸。
这懒洋洋盘着身体在阳光下发呆,盘算剩下的几百年如何打发,忽听南音叫我。
“小狐狸,你跑到哪去了,怎么总不见你。”南音的面色有些憔悴,一看就是休息不好。
“这幻灵谷通共多大地方?能跑到哪?不过是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故意躲的吧。”媚妩阴阳怪气地说。
我理亏,还真没办法顶撞,叹口气自认晦气,垂头耷脑的想离开,像一只落水狗。
“你走,这是要躲着我一世不见了?”南音看着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我没脸见你,别找我了。”我狠心说出这句,眼泪已经迸出来,我还委屈上了。
“你委屈个什么?这是怪我咯!”媚妩恶狠狠跳过来,南音忙拉住她。
“你又不是有心的,按说这尺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竹子做的玩意儿,不值什么。”南音笑了笑,过来拉住我的手安抚道。
“竹子还不稀缺?你说也是奇了,这谷中什么花草树木都有,只是没有竹子。”媚妩没好气地叹道。
“怎么没有竹子?血竹不是嘛?”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血竹二字一出口,把南音和媚妩都吓得面上失色。
“你可老实呆着吧,不要再闯祸了。”媚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难得低气一回,把我说得底气不足,噤声不语。
有些事就怕细忖,细细想来,竟给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血竹林是尽人皆知的秘密,如果说南音知道,也许并不稀奇,她得各位狐姥的喜爱,接近上层秘密不难,媚妩也知道,就有一点奇怪了,南音不会向她吐露这些事。
难道,这跟《记》的传说一样?口口相传,只是大家都不讲出来罢了。如果这么说,我倒要怀疑一下,血竹林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一样是禁地,进去就会有血光之灾,也许是耸人听闻,吓一吓那些胆小的灵狐罢了,我是谁?。
一个念头种下种子,就会生根发芽,不出几天,我就被去血竹林的想法折磨得寝食不安了。南音虽然口中不说,情绪一直提不起来,每天不是闷坐在天书阁就是在幻灵潭发呆,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了,除非我把尺八找回来。
我决定去血竹林时,是个月夜。临行前我在南音的窗下徘徊很久,终不敢出声。也罢,就这么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此行很悲壮。
夜晚的瀑布和白天不同,水声似乎隔外清脆,白色的长练挂下来,水面映出的是破碎星空。
我仰头望去,勉强从天空分辩出一钩弯月。潭边的梨树且开且落,白色铺在地上,我赤足踩上去,冰冷刺骨。
既然来了,我就没想要退路,我大步走向瀑布。
这夜的潭水异样热情,仿佛早就等到我的到来,我刚踏进去,潭水就沸腾起来,一股白色的雾气腾起,把我紧紧箍住,我的胸口闷得像要炸开,用力想挣脱出来,可是白雾越来越浓,我终于放弃了抵抗,软软瘫下去,任由它卷着我飘起来……
血竹林,我来了。
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血竹并没有伤害我,它们只是一些安静的植物,在微弱的月亮下发出幽暗的光芒。竹林正中是一个四角亭,石桌石凳,很普通的样子,相对于传说,血竹林过于平凡了。我走进四角亭,连个碑文石刻都没有,未免有些失望。在石桌上跳了几下,又把石凳踹了一脚,我揉了揉被硌得生疼的脚,回去对付血竹。
紧崩的心一旦放下,风清月朗,我的思路清晰起来。尺八应该长一尺八寸,要用竹子根部的一截。我一边挑粗细,一边挑长短,最后锁定一枝血竹。
等到动手,我才知道,把一根竹子从土里拔出来,远非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没有工具,只能凭力气,拔了两次累得我香汗淋淋,血竹依然根深地固。
就这样放弃,我实再不甘心,绕着血竹走了两圈,我开始盘算,用手刨,劳民伤财,虽然土地看起来又湿又软,可我这纤纤十字也是细皮的啊。
用力拉弯,使它的根部松动,这个办法也许值得一试。我向口中吐了两口吐沫,向前猛扑,压往血竹向下使劲。血根的韧性很好,被压得弯了腰,依旧没有折断,这更坚决了我要它的决心,用它做的尺八一定是稀世珍品,完全能替代南音原来那只,就是我和媚妩再次发生暴力斗殴,我拿来做武器也不会轻易折断,会更衬手。想到此,我越挫越勇。
我又折腾了一会儿,血竹根部的泥土更加松动了。我找了两根竹枝,用力折断,用锋利的断口处在血竹的根部挖了起来。很快露出血竹略粗壮的根部,形态完美,我更是欣喜过望,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血竹的根须很多,我用竹枝的断口胡乱割下去,血竹的根基越来越不稳了,我直起身,抱着血竹竿,用力摇晃一下,血竹松动了。
就在这时,从血竹的根部腾起一道白光,是从泥土的间隙中渗出来的,越来越强。我有点慌,拔血竹的力气又增了两分,要在出状况前把血竹带走,哪怕是带走一根,也不枉此行。
白光越来越强烈,已经吞噬了我的脚。
“小狐狸!快回来,不能拔!”南音突然出现了,她焦急地向我招着手。她一定是发现我不在找来的,她还在关心我,我的心里一热。
“快来帮我,马上就好了!”我欣喜地喊道,再来一个人,肯定能拔出血竹。
“南音不要去,我们出去吧!这里危险!”媚妩跟在南音的身后,扯住她的衣袖不肯放。不是南音硬拉着,媚妩肯定不会来,她的性格一向油滑,怎么肯为了我涉险。
“不!我不能扔下小狐狸,要走也一起走!”南音和用力甩开媚妩的手,,几步到了我跟前,她拉住我的胳膊,想带我离开。我哪里肯把到手的肥肉扔掉,死死抱着血竹不放。
白光越来越强烈,渐渐把我们的身影笼在其中。
“南音,我们快走,这里不对劲!”媚妩惊慌地叫道。
“帮小狐狸一下,我们一起离开,媚妩快来帮忙。”南音果断地帮我拔起血竹来,媚妩转身想离开,终是舍不下南音,只能气哼哼回来帮忙。
我们三人共同用力,突然手里一松,血竹终于拔了出来。
“太好了!南音你有新尺八了!”我快活地叫道。
“你们三个!闯了大祸了,唉,晚了!”狐姥远远站在血竹林外,满脸痛苦地叫道。
“啊!快看脚下!”媚妩怪叫一声。我们急忙往下看,怎么回事?刚拔出血竹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大洞,白光就发自那里,而我们三人正被吸着向洞口移去。
“姥姥!救我们啊!”南音向狐姥伸手求救,这下提醒了我和媚妩,也跟着叫起来。
闻声赶来的狐姥只是远远看着,一步也不敢上前。眼见着我们三人就要没入洞口了。
“你们降落到人世,只有三年的时间,必须找到九味药材,配成转世灵丹,服下后会重返幻灵谷修行。如果找不到药,就在三年时间到后,化成狐形身亡……”
狐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听不清了。我们三个人不停地往下堕着,这是一个无底洞,没有尽头。狐姥的声音带来的还在,我们会去人世?如果回不来,我们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