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我睡在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翻滚下来,打在我的身上,我下意识的变成了狐形,这样很温暖,我再次梦乡。
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情景实在令我震惊。我被关在大木笼子里,身边挤满吱吱乱叫不安骚动的狐狸,它们的毛色纷杂,身上散发着臭味,尖嘴向上不停地拱着,眼睛里充满了野性和惊惧。
我试着跟它们沟通,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它们不是灵狐,只是普通的野生狐狸,对我发出的信息无从领会,这样就很尴尬了。我决定先不要变成人形,静观其变。
透过碗口粗的木栅栏,可以看到院落的一角,低矮破旧的土墙上野草摇曳,院外似乎有一条大路,不时有马车经过,扬起呛人的尘土。一些嗓门的男人在院中进进出出,他们向黄土地吐着吐沫,讲着我听不懂的乡间俚语,所有人都穿着粗布衣裤,油渍斑斑,只能简单遮体。我速度在脑中搜索,在我看过的仅有的一些书中,关于这类人的描述,他们是贱民,这是我的结论。
没等我搞清周围的情况,突然一只大手打开笼门,伸进来,准确地拎起我脖子后的活肉,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抓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并不比笼子里好多少,院子中间地上支着的大锅,火已经熄灭了,锅里红乎乎的液体闻着有些刺鼻,虽然我觉得有些饿,也不会糊涂到把锅里的东西当食物。
可是,等一下!
那只大手明明是把我往锅里扔,转眼我的四肢已经接近液体了,刺鼻的味道令我窒息,我用力抬起四肢,想远离铁锅,后果就是颈上一松,我整个掉进液体中,被呛得差点死过去。我在锅里扑腾着,液体四溅,锅外的黑脸汉子身上瞬间开了一片桃花,他恼了,抡起粗重的木锅铲砸下来,我头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子就软下来。大汉顺势用锅铲一搅,我打了一个旋,身上已经沾满了红色。这次我被捞出来后,放到了另外的一个笼子中。
身上的毛发湿乎乎的很难受,我试着伸舌头了一下,又苦又涩又辣,我放弃抵抗,在阳光下舒展四肢,任随液体慢慢干掉。
等到我头昏脑胀醒来时,残阳如血,没有温度的阳光在我金红色的毛尖上跳动,我吃惊地发现,我变成了一只火狐。
我快活地跳起来,头撞在木栅栏上,疼得我几乎落下泪,可这有什么关系,我终于不是那只丑狐狸了。
黑脸大汉踱过来,察看他的成果,我在他的大手下转了两个圈,他也很满意,顺手扔进来一条小鱼。我看着小鱼,呆了呆。在幻灵谷的灵狐是不吃鱼的,我们只吃树上的果子喝叶上的露水。
奇怪的是,我觉得腹中一阵轰鸣,小鱼的腥味似乎勾起了我的食欲。我伸嘴咬住小鱼的尾巴,鲜美的味道从舌尖传来,我再也顾不上矜持,三口两口将小鱼吃得刺都不剩,这才发现,黑脸大汉已经走远了,我刚吃光的就是我的晚饭。
我又在笼子里关了三天,我身边的火狐一天比一天多,我猜测都是那一大锅液体的功劳。本来我对自己突然变美还有些洋洋自得,但现在看来,虽然我的毛色漂亮了,短肥的脸还在,总比不上别人的精致,不由得气馁。
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我渐渐弄明白了处境,黑脸汉子是个猎户,也是一个奸商,这些被他重新包装的狐狸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成为贵妇们裘皮的一块料子,或是一个手筒。懵懂中,我跟同伴一起被带上车,车声辘辘,在尘土和飞沙中奔波。
不出半个时辰,它们已经置身一个大市场,这里有各种动物,鸡鸭牛羊狗狐狼熊……它们都被困在笼中,任人宰割。
我预感到了什么,这让我焦躁不安,在笼中转窜着,不知怎么摆脱困境,我的表现跟身边的那些动物没有二样,所以没人注意到这只脏兮兮的红狐狸有何不同。
笼子里的狐狸越来越少,它们被人带走了,给猎人换来或多或少的银子。太阳已经慢吞吞的向山下走去,市场上也安静很多,买东西的人少了,猎人开始么喝大减价。
他就是被么喝声吸引来的。
我的第一眼就认出,这是书中画的书生。他的身体清瘦,宽大的蓝色袍子被风卷起来,空落落的。他的头上没有带巾,只是把头发束上去,简单插了一根竹簪。幻灵谷没有男人,从书里看过一些画像,不知是画工的原因还是什么看起来不大像样,偏偏书里又指出,这样的是丑,那样的是美,总觉得哪里不对。来到人世后,他应该是我认真看过的第一个男人,当然那个满面于思的猎人不算,在我眼中,他和动物无异。
而他,才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他是标准的国字脸,下巴坚毅。偏偏长了一双不合气势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被厚重浓密的睫毛守护着,带着一丝倦意和不耐烦,无形中略显轻慢。
我还在花痴,猎人已经上前搭讪。他被引到笼前,向里面扫视一圈。不知是不是我的目光过于炽热,他路过我后,又看回一眼。这一眼足够猎人见风使舵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上一紧,身体已经腾空而起。
“这是火狐,毛色华丽高贵,毛针长,保暖好。”猎人一边说,一边拍打去我身上的尘土,又用手硬生生挖去我的眼屎,疼得我珠泪盈盈,只恨不能在他的腕上狠咬一口,可是在书生面前不敢造次,只怕一时走了板儿,惹得他改主意不要我了。凭直觉我就知道,落到书生手中,好过在猎人的笼中吃苦。
书生的手落在我的身上,我的身躯一震,一阵眩晕,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匀称,真是一双美手。猎人见状,忙贴上来讲价,二人争了几句,书生就在猎人黑乎乎的肥大手掌上放了一小块银子,那是我的价值。
我的眼前一黑,被套进了布袋中。这一路,我是俯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