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神大乱,脚下也滑了一下,一个不留神,掉进了荷花池。我用力一扑腾,池水浑浊起来,脚下被荷叶的根丝纠缠,一时还游不上来,见我扑腾着叫救命,有根拿根棍子来捞我,萧潜拦着不让。
“你这是跟钱治气呢,真淹死了,血本无归。”有根正切中萧潜的软肋,穷是硬伤,他不再阻止有根。
有根把狼狈不堪的我从池中捞出来,见我身上的毛发滴滴嗒嗒流下许多红水,再用力一抖,飞溅出去,毛色变了许多。
“哎呀,这是上当了,她不是火狐,是染的颜色!”有根同情地看了萧潜一眼。
“奸商!杂毛畜生!本是一路的!”萧潜气得跺脚。
我自惭形愧,不等有根细细研究,就急急变成人形,低眉顺眼,尽量低调。萧潜已经气得没有主意了,在地上转一圈,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你找什么?”有根好奇地问。
“绳子。”萧潜答得果决。
“是不是这一根?”我委委屈屈,把拴我的那根细绳双手奉上。萧潜没好气地一把夺过去,就要往我手腕上拴。
“这是干嘛?”有根有点急了。
“发卖了,省心!”萧潜立意已决。
“这样你卖了也未必回本,就留下吧,她不过是不习人间的风俗,你教教就是了,或者你懒得教,我来教也行。”有根好言相劝,把我拉到身后。
“莫不是你看中她了?那送与你好了。”萧潜把绳子向有根手中一推。
“你也太小看我了,她长得又不美,我能看中什么?只是进这个门也是缘分,做人留一线嘛,何必赶尽杀绝。”有根嬉皮笑脸,连哄带劝,把萧潜哄出院门,临出门有根又向我使眼色。我明白,这是让我打扫院子,这次可不敢再造次了。
萧潜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我把屋子大概恢复了原样,他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这才从怀里扔出一个油纸包,我隔着纸就闻着香味扑鼻,迫不及待打开一个,是个大山芋。我也顾不上噎得直打嗝,三口两口啃个干净,虽然意犹未尽,总好过什么吃的也没有。
“畜生本色!”萧潜恨恨甩给我一句,躺到床上安然入睡了。
这一夜我没有睡好,我要考虑生计了,在人世生活太过艰难。原来在幻灵谷,我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惹下天大的祸也能躲过,现在不行了,举步维艰,这萧潜就没给我留活路。
我在桌下长吁短叹,辗转反侧,平生第一次失眠。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来,萧潜收拾好要出门时,我忙用轻灵的声音叫道:“主人,请等一下。”
萧潜挑了挑眉毛,我已经钻进书房了。
足有半杯茶的工夫,我从书房走了出来,嘴角沾着墨汁,手里多了一张纸,上面开列着我需要的材料,这是昨夜我苦思冥想从脑中扒出来的菜谱,当日读时,只因为看到那些字口齿留香,硬生生记下来,想不到还有用到的一天。我的字并不好看,只能算照葫芦画瓢。可是写的很清楚,菜谱出自《诗经》,经后人改良,也叫糖醋鲤鱼。需要的材料很简单,新鲜的黄河鲤鱼一条,葱一根,姜一块,蒜两瓣,再加糖醋油若干,料酒一杯。
萧潜看着纸发了半天的呆,让我几乎疑心自己写的字还是不大像,不由得扭捏起来。没等我脸上的红晕消褪,他已经把纸团了一下扔在地上,开始低头寻找什么。
“主人,你要找什么?”我好奇的问,难道这些食材从地上就可以找到?
“绳子。”他回答的很简捷。
“是这一根么?”我把昨天拴在自己脚上的绳子递过去。
“是。”他接过去,向我逼仄过来。
“你要干什么?”我害怕地问。
“把你卖掉,我没有多余的钱让你做豪宴,留在这里也是大材小用,所以……”
“那晚上就做青菜豆腐好了。”我溜向厨房。这人真是可恶,买不起食材,也不用这样威胁我。
“那就这样吧。”萧潜走出门去。我这才想起,他的家里并没有豆腐和青菜,还有就是,即便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熟。
萧潜回来时直奔房间,见还是离开时的样子,我没有搞什么破坏,他显得很满意,可是看到桌上并没有晚餐时,眉毛扬了一下。
“主人,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我怎么做晚餐嘛。”我满腹委屈的说。
“原来妖狐不过尔尔,连豆腐都变不出来。明天还是卖了省心。”萧潜闷头去睡,我犹豫一下跟进来,依然变成狐形偎在桌下,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我委屈,我本身就没有什么法力,除了能变身外跟寻常人没有两样,也可以说更脆弱。
第二天一早,萧潜没有满地找绳子,而是早早出门,俄尔拎回一条草鱼。
草鱼是用一根细草拎回来的,放到盆里还活蹦乱跳,我伸手去抓,溜不留手。
今天萧潜出门时,我已经在他的书柜里恶补了一下菜谱。还真看到了关于做鱼,是要用水蒸或是用汤煮。汤我不会用,蒸还容易。我在大铁锅里加好水,费了半天力气把柴火点着,待水开后,把鱼放到屉上,盖上锅盖。
我满意地拍拍手,做菜,真简单。
没等我走到门口,就听锅里嘭嘭乱响,那鱼实在凶悍,硬生生把锅盖给顶移位了,从锅里蹦了出来。它一路蹦,我一路追,到了院中才把它按住。鱼被烫得有些慌乱,在我的手中乱蹦。一狠心,我张大嘴对着鱼头咬下去,只能出此下策了……
“住口!畜生!你在做什么?”萧潜吓得脸都白了,有根紧随其后,把鱼从我的手中拯救出去。
“它,它从锅里跑了!”我告状。
“你就把它这么活着扔到锅里蒸了?”有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厨房拿出一把刀,用刀背在鱼的后脑用力一击,鱼马上就焉下去,他把鱼扔进瓦盆,清鳞开膛破肚一气呵成,这才又洗了两次,把鱼放入盘中,把酱汁淋好,放进作料,最后还点了几滴清酒,这才盖上锅盖。
“等着吃吧。”有根对旁边目瞪口呆的我说。
有根的手艺很好,鱼很鲜美,萧潜对我不满,只肯给我鱼头鱼尾,我也不挑剔,连根鱼刺都没剩下。就这样,我贫寒的人世生活开始了,跟我想象中的皆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