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懒得管他叫我什么,总之我吃饱了,喝足了,这是高枕无忧,白天梦寐以求的烤鸡没有吃到嘴,晚上这一餐也算补了回来。
不知是吃撑着了,还是白天受了惊吓,噩梦不断。我不时被惊醒,又沉沉睡去。两只黄狗追了我,兀自不肯放过,我只得撒足狂奔。可是不期前面有个树桩,把我绊倒在地,我挣扎着想起身,两只黄狗已经扑上来,也不咬我的身体,一只守着一边,拉着我的衣袖用力摇……
我猛然睁开眼睛,正对上萧潜带着怒气的目光。我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把口水擦了一下,拉了拉衣襟,急切地问:“什么事?我做梦喊了什么?”
萧潜站起身,冷冷地对我说:“跟我来。”我不敢再问,急忙跳起身,不想头撞到石桌上,眼冒金星。
我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额头,原来是在做梦。我伸了一个懒腰想接着睡,可转念间又觉得屋中有些异样。我有着动物的天性,对声音异样,今天的屋子过于安静了,难道是萧潜失眠了?也不似,呼吸声都没有呢。难不成让我气得暴病身亡?想到这个,我的心突然一痛,慌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挤进半个身体,我的眼睛并不需要光线就能看清,没有人。
萧潜去哪了?我用力嗅了嗅地面,虽然地上到处都是萧潜的气息,午夜时新下的露水在地上皆了一层水汽,把旧时的气息压了下去,新鲜的脚印浮了上来,我一路闻着,走向东面的路。
被夜风吹了一会儿,我的头脑清晰起来,那条路就是我晚上遇除的路啊,有花斑豹。就是我的身手,若不是桃仙相助,只怕都要命丧豹口,以萧潜的书生身板儿,只怕哼一声都来不及。
我犹豫起来,要不要阻止他,或者是干脆不管,回去继续睡大觉。以萧潜对我的态度,应该是后者,可不知我脑子怎么就抽了,一路尾随,追了上去。
前面的路越来越暗,已经走到树林的边缘处,空气中带着腥臊,这是猛兽的地盘。我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他一介书生,没有自己跑得快,如果真的遇到花斑豹,我只管跑得赢他,就不会被吃掉了。可是假设一出,心里莫明一慌,我会看着他被花斑豹咬死吗?这个问题越想越慌,我的脚下不稳,人向前一扑,差点摔倒。
萧潜被异声惊到,回头查看,还好我变成狐形,紧贴地面的阴影,他没有发现。萧潜继续前行,眼前出现一座空宅。
萧潜轻车熟路,绕到一处墙边。那里磊了几块大石头,缩短了到墙头的距离。萧潜手脚并用地向上抓挠总算爬了上去。墙那边紧挨着一棵老树,落地要容易一些。我等萧潜走向房间,才轻轻一跃,跳上墙头,落地时一丝声响都没有
前几天我曾远远看过院落,层层叠叠,房间很多。现在跳进来的位置应该是中段的院落,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阔,院子里的树都是枝繁叶茂,越发显得破旧的房屋萧瑟了。
萧潜径直走进屋去,这是一间书房,三面贴墙都是红木书架,只是都空着。地中间放着大理石波浪纹檀木书案,上面的文房四宝都不见了,的一张空桌子。萧潜似乎对屋里的摆设很熟悉,他走到南面的书架前,矮去,从最下层里面拉出一个竹书箱,从里面拿出书,仔细翻找起来。
这时屋里没有点灯,外面月亮虽然很亮,隔着破旧的窗纸,照进来的光并不强。我夜间能视物也罢了,萧潜这般行事,只能说他来了不止一次了。
萧潜倾耳听了听外面的声音,似乎放下心来,从怀里掏出蜡烛点燃,继续认真翻看。
我可不是他,远处已经有脚步声音传来,似乎还不是一个人,应该是巡夜人。这时再示警已显多余,我向窗上一蹬,顺着萧潜刚留下的缝缩身一钻,已经到了屋里,萧潜被吓得不清,瞠目结舌不知所措。我上前把蜡烛吹灭,用手横在萧潜嘴上让他噤声。萧潜还要挣扎,已经被我死死按住。巡夜人走近了,听到脚步声音,他一下就变得老实起来,眼中现出惊恐。
巡夜人越走越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低语咳嗽的声音。萧潜因为紧张,已经不注意是不是和我靠得太近,他的身体跟我紧紧贴在一起,一动不敢动。萧潜刚走得急了,身上微微出了些汗,是一股好闻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如兰如麝,我的心神一荡,不由得把脸贴上去。萧潜可没客气,顶着我的额头把我生生推开,我差点摔到地上。
原来巡夜人走远了,过河拆桥也真是快,我气得叉腰瞪眼。他也不多说,拿起一本书捧着放到我的面前,往我鼻下一凑。我满脸不解,瞪大眼睛望向他。
“蠢材,闻一下味道,去院子里找相同的东西!你真的连只狗都不如嘛!”萧潜忍不住又骂我。
这是他有求于我,还要骂我,依着我的性子是不要管的。可是他又激起了我的好奇,再者头一次见他倚重于我,又怎能不表现,我且不与他计较了。
我变成狐形,用力在书上嗅了几下,撒腿向外跑去。萧潜见我走得坚决,不由得面露喜色,紧跟在后面。我们去的方向正和巡夜人走得相反,所以一路畅通。
我一路走一路嗅,转弯抹角,带他到了后院。后院里全是参天大树,只在中间修了一座阁子,明瓦红柱,雕花门窗紧闭。
萧潜已经抢我一步去开阁门,门是锁着的,纹丝没动。我示意他去看窗子,他伸手一推,窗子也划了销子。萧潜的眉头紧锁,我倒有些不屑了,这么点事竟然难住了他。我走到窗前,变成人形,用手指向窗纸一捅,那窗纸经的年头多了,风吃日晒早就脆弱不堪,一下就破了个大洞。我伸手进去,上上下下摸了半天,总算找到销子,可是怎么也吃不上力气。
萧潜急得在一边搓手,我又变成狐形,示意他抱我起来。这次他总算会了意,抱起我向窗棱间最大的空隙塞去,虽然有些艰难,我还是勉强通过了。
进到屋里我急忙开窗放他进来,萧潜已经急不可奈,推开挡路的我,直奔屋中。阁里的窗纸要厚重,月光透不进来。萧潜只好打着火石,点上从袖中抽出的蜡烛,举起来向四下一看,不由得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