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宫里人真会玩。皇上前面是用奇石凿出来的水道,环了半圈,足有十米长。水道的一端在殿门口,有太监宫女不时把御厨房做好的菜传上来。他们不是把菜送到皇上的面前,而是放水道的红木托盘上。红木托盘被流水带动向前走,经过一个试菜官的面前,他们就毕恭毕敬起身夹上一些,吃罢再去吃下一道菜,等菜走到皇上面前时,已经经过了八个人的口水,而这道菜,皇上可能连动都不动一下,任它流过向另一边,被等候的宫女撤掉。
我偷眼看了看试吃官的表情,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吃了多久,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很难受的样子。
“皇上,我不想吃别人吃剩下的菜,不用他们吃了,我自己吃好不好。”我有心解救他们,南音看出来了,并没有阻止。
皇上没说话,只是挥了一下手,那八个人站起身,艰难地向皇上的方向磕了个头,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匆匆逃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快朵颐,皇上见我吃得欢脱,亲自拿过两壶美酒,我也是来者不拒。这一餐吃得比在酒楼还要美,南音听说过我的饭量,还是有些担心,直到见我吃光最后一个盘子,眼睛还放着光四处寻找,这才把心放下来。
“这丫头,东西都吃到哪去了?”南音怜爱地用罗帕拭去我嘴边的油渍,又摸了摸我扁平的肚子,不解地说。
“可以安心大吃大喝的人,真幸福。”皇上突然叹气道。我呆了呆,是啊,我能放心地大吃大喝,可我不幸福,我连萧潜都给丢了。
悲伤突如其来,我瞬间被击倒,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我的脸颊流下。
“怎么了?吃不舒服了?”南音吓了一跳,皇上也审视着我。
“没事,我只是想到一个人,有些难过。”我抽嗒着说。
“这傻孩子是喝多了,皇上不用担心。”南音给我下了一个台阶,我也顺势而为,干脆一咧嘴,大哭起来。
“我好难过,我好想他啊,我要回家!”我一边哭一边絮叨。
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连皇上都受惊了,向高公公投去求援的目光。
“好了,好了,别太过分了,这是皇宫呢。”南音在我耳边轻轻安抚道,我可不管,我真的喝多了,我的心好痛,萧潜,我想萧潜啊。让我哭吧,哭出来心就不会闷得要爆炸了。
皇上和高公公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并不知道,等我平息了心里的痛楚时才发现,殿里只剩下我和南音了,南音把我拥在怀里,像抱个婴儿。
我的失态并没有吓到皇上,他还是找我来吃流水席,只是席上再也不肯给我酒喝了。我吃着美味,馋着美酒,有时忍不住偷着伸手,南音就会用筷子敲我的手腕。
“不许碰,又要闯祸是怎么着?”
想到我当日的糗态,脸红还是有的,皇上看到我的窘态乐不可支,有时还会背着南音给我偷递酒水,我有了上次的教训,也不敢多喝,只到面色涨红就不肯了。南音照例急得围我绕圈子,有时失态,把尾巴都掉出来了。这时皇上就会哈哈大笑,我们两个像故意闯祸的孩子。谁说他性情乖张?我觉得还好,至于跟我相处并没有太难。
我在宫中大吃大喝的日子,周而复始,长得像要过不完。
这期间我们只出宫一次,就是去找媚妩。
凭着记忆,我带着南音走进小巷,在当日的门前停下来。买花的男人还记得我,皱了一下眉头。南音把一袋钱塞到他的手中,并不多言,带着我闯进院中。
院中跟我来时已经不一样了,青草长出很高,一片荒芜,我们惊动了一只小鼠,在草丛中一窜就不见了。
“这是怎么了?”这实再出乎我的意料,只能找买花男人要答案了。
“她不见了,一夜见突然不见的。”买花男人摇头叹息道。
媚妩是一夜之间突然失踪的,他们找了很久,没有任何消息,连同她的衣服首饰,她消失得太干净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间青楼少了顶梁柱,很快就萧条到门可罗雀,现在已经关门近半个月。
“她拿到了望七,估计是回幻灵谷了!”一想到这个就生气,她明明是答应我一起回去的。
“为了药,媚妩付出的太多了。”南音感叹道。
“那我也不原谅她!”我赌气先坐回到车上,本来想当面跟媚妩算个总账,现在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让我不由得泄气。
“算了,你想她落入人世也是因为你,就冲这个,不要计较了。”南音轻声说道,我的心里一紧,南音来到人世也是因为我啊。
我们刚赶回到宫中,宫门就落钥了。太监见到我们像见到了宝贝,急急忙忙前面引路。进到正殿才看到,皇上眼前的流水席没有动,在等我们。
“不要出宫乱跑了,朕还没吃饭。”皇上的抱怨有些像撒娇。我走了一路早就饿了,也不理他,坐下就开吃。
每次皇上看我吃饭香甜,都会心情大好,也多进了一些,今天可能也是等我们时太饿了,吃的多了点,有些克化不动,就站起来由南音扶着在殿里转圈,看我吃东西。
“她天天这么吃,朕到好奇,她能胖成什么样?”皇上难得能开句玩笑,连高公公的脸上都带了笑意。
“她哪肯胖上一斤,真真是白吃了。”南音凑趣道。
“我这人就是这样,在萧潜那里,饥一顿饱一顿,也捱过来了……”我嘴里塞满东西,呜噜呜噜地说道。
皇上的脸上攸然变色,突然甩开南音的手臂,大步向殿外走去,高公公狠狠剜了我一眼,追了出去。
“以后不要在皇上面前提萧潜的名字,听到没有?”南音紧张地小声音说道。
我突然对眼前的流水席没了兴趣。萧潜,一个小小的书吏,身世不明,要劳动专人监视,皇上都知道他的名字,而且别有隐情,不能提,他到底是谁?
作者起名废,起名要累死了,有想客串的亲去回复一下,多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