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公主的衣柜就有六个,里面的衣服琳琅满目,颜色加起来能拼成彩虹,我实再搞不懂,整天只穿着白色衣裙的人,还在这么多五颜六色的衣裙干嘛,反正又不会穿。屋子里堆起的竹箱子里面满满的是玩具,各种,娃娃,会行走的小人儿,能转弯的小木马……总算不再有人送东西过来,屋子里也差不多收拾停当。宫女们开始陆续离开,我暗中松口气,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了。
然而我想多了,最后还是留下了十个宫女,她们在我和圣卿公主的房间中央拉起一个巨大的粉色纱幕,我们两边都可以看到对方朦胧的样子,我像看一出热闹的皮影戏,而她们看到的是我的形单影只。
自打那夜我拒绝了圣卿公主示好,她就没打算再理我,把我视为不存在,专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只能用书来打发时间,父亲留下的书都很好看,如果不是时不时有叽叽喳喳的吵闹传来,就更好了。
整整一上午我苦读下来,头有些晕乎乎的,我站起身,伸了一个赖腰,向茶水间走去。我和圣卿公主的分界线就在这里,虽然我不想过来,可抵挡不了果汁的。
在纱幕的另一侧也放了一张桌子,一个女子跪坐在桌前,在挑果核。那种果子我见过,红色的,很甜,只是每一颗里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果核,吃起来很麻烦。
我无意间向那边看了一眼,就呆住了,如果没有看错,这是小暖啊。看侧脸和行动做派,是她没错,她怎么会在这里?我抑制着心里的疑惑,没伸手去挑纱幕。
“小暖!你怎么这么慢,这半天才挑出这几颗,一会儿公主淋浴出来要吃的!”一个宫女不客气地训斥着,真的是小暖!
“是,就好,我尽快。”小暖慌乱地答道,手里的动作快了一点,可是她的眼睛看不见,果肉又太软,不能用力挑,只能用针尖去探索,怎么也快不了。小暖情急之下扎下去,不由得“哎哟”一声。
我再也忍不住了,挑开纱帘钻了过去,小暖的眼睛直视前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手指尖被扎到的地方跳出血珠来。我们一起学刺身时,没少被针扎过,要试着两只手的协调和定位,一只手,一枚针,就那样刺过来的。
我扎到手时,小暖会把我的手指放在嘴里一下,然后弯起嘴角对我笑。
我抢过小暖的手,不顾她挣扎,放进口中。小暖突然安静下来,她痴痴地望向我的方向,手里的针掉到地上,抬起手就摸索上来。在确认真的是我后,小暖又惊又喜,嘴抖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在做什么!成什么样子了?”圣卿公主闻声赶过来,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在滴水,身上只披着一件浴袍,脸已经被愤怒扭曲。
“这是我在盲村的小伙伴,你不要她。”我平息了一下情绪,尽量轻松地说。现在我和原来的身份不同了,如果硬说我和小暖有什么关系,其实也说不上,只能这样解释了。小暖默默从我手中把手抽了出来,半蹲在地上,开始摸索刚掉的针。
“小伙伴,听起来不一般啊。”圣卿公主像发现了宝贝,认真打量了一下小暖,忽地一笑,一只酒窝闪了一下,我的心格登一下,她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不要为难她就好了。”我不想多说,让小暖回去盲村太残酷,或许我应该找太后要恩典,把她跟景妈送到一起住,等我登基以后再安顿她们。
“什么叫为难,什么叫不为难?这个可要你教我。”圣卿公主说着走到纱缦前,拉住用力一扯,纱幕从天而降,把我们给埋在下面,我气恼地把披到身上的纱弄掉。
“隔着这个干嘛,多不方便?还是打开的好,也好方便你我,怎么不为难你的小伙伴啊。”圣卿公主话里有话,又是一阵轻笑,扔下我扬长而去。宫女们手忙脚乱过来拆纱幕,我和小暖面对面站着,一时也无语了。
熬了三天,总算到了给太后请安的日子。我压着性子听她罗嗦完,忙膝行两步,上前把小暖的事呈请恩典。太后听到我的请求后,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并没有给我想要的旨意。
我不死心,到了太后命宫女送客时,兀自在门口踌躇,不肯出去。
“其实,你和圣卿的事我是都知道的,你们以后要成为夫妻,从你父亲那边讲,你是我的侄儿,她是我的女儿,这本是亲上加亲的事,何必弄到都不开心呢?你好自为之吧,还有,小暖是我指派过去的。”
太后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原来这些都是她安排好的,小暖不过是一个棋子,这步棋走向哪,看的是我的表现。先是用景妈制约我,现在又是小暖,我的自由只是口头上的两个字罢了。
虽然憋了一肚子的气,可我再没有跟圣卿公主硬碰硬的底气了。看来还是要迂回,可惜我原来的弓拉得太紧,现在圣卿摆明了等我服软,我必须要给个态度了。
原来那句老话说得真是好,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把自己给绕进了坑里。
我心事忡忡走得慢,被前面的宫女甩在后面。这时迎面走来一队宫女,端着汤碗及洗漱用具,看样子是要送到太后处。我们交汇处道路有些狭窄,我侧身让她们先过。宫中自有尊卑,虽然我是储君,现在宫中最大的依然是太后。太后的衣食都是高贵不可侵犯的,与她本人亲临有同等的权利。
六个宫女依次而过,突然其中一个吸引了我的注意,她端着一个银托盘,上面放着红木汤碗。头用下向下低头,因为身材高大,还是很醒目。
我呆看着她们走过去,依旧直盯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她们鱼贯走入太后的宫殿,我才差点叫出声来,那人是珍姑啊!
在盲村时,我就怀疑过,珍姑的眼睛是不是能看到的,最后都否定了,现在看只能说她比我更擅长掩饰。从她用蚕丝系着钥匙包藏在天棚的手法,就看得出她不是盲人,是事情一路发展太快,我忽略了细节。
不过不管她是不是盲人,她都不应该出现在侍候太后的宫女行列,她的身份不符。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