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步向太后的宫殿走去，窗子外没有人，正方便我偷窥。

　　那些宫女是要服侍太后吃药的。两个宫女先把太后扶坐起来，在她的后腰处垫好棉垫，又卷起袖子，露出留着长长指甲的两只枯手。又有宫女上次捧上一盏苦茶，太后接过来在口中一漱，皱着眉吐在宫女捧来的银痰盂中。

　　这时就轮到珍姑了，她走到太后面前，依然用力垂着头，比直地跪下，把托盘捧过头顶，旁边的宫女伸手接过红木碗，打开碗盖，用银勺子搅了一下，这才准备递给太后。太后似乎很不舒服，用手扶头，没有马上接药，发出一声自胸内压抑的叹息，这才伸手去拿红木碗，举到嘴边。

　　当时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到殿门口，大喝一声：“不要喝！”虽然我不知珍姑会与太后有何过节，只凭她乔装打扮混进来，就有问题。

　　太后殿里的人都吃了一惊，见是我去而复回，太后扬了一下眉，正要发问，忽见地上跪着的珍姑把托盘向地上一掷，从袖中透出手来。我纵身一扑，把珍姑按到地上，她手指尖那枚长长的发黑的针正中自己的眉心，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这是瞬夕万变的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有毒！”拿着银勺子的宫女后知后觉，突然大叫一声，她手中的银勺已经变得漆黑了。

　　另外一个宫女上前夺下太后依然举着不动的红木碗，太后这才醒悟过来，刚面临的危险，脸色发青，整个人突然下去，呼吸急促。我忙分开慌乱的宫女们，把太后扶下躺好，在她的人中穴狠掐。这招儿还真好使，太后幽幽醒转过来，再看我，眼中尽是柔情。

　　“景夕，我没看错人，到什么时候血浓于水这话都错不了。”太后说着，眼角竟落下一颗浑浊的泪。

　　“我只是觉得奇怪，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其它并不知情。”在这里时间不久，我也学会了要撇清自己，刚才的行动有些鲁莽，谁知道是哪股势力作祟，我出手太快了。

　　“所以说是骨血相连，你是韵笙哥哥的儿子，韵笙哥哥最疼爱的就是我，怎么会让别人伤害我呢？你知道吗？我现在唯一觉得庆幸的一件事，就是当年留下你的眼睛，这是上天不肯绝我啊。”太后泣不成声，把我的手死死拉住，竟是一刻不肯放开。

　　我听到她说留下我的眼睛时，心里没有感动，只是一丝悲哀，那不是她留下的，是父亲和母亲换来的好不好，他们一个牺牲了生命，一个牺牲了眼睛，这代价很大了。这样一想，我对她并没有真正的同情，反倒生出一丝怨念，人更冷静起来。

　　太后遇刺的消息传出去，很快宫外就来了一些重臣，我识趣地退出去，在殿门口看到了那个满面焦虑的丑陋男人，看来国相是太后一伙儿的，对她也是格外忠心。

　　宫中已经加强警戒，我是被六个宫女送回宫的。直到宫殿门口，被风一吹，我突然呆住了，天啊，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才想明白，我杀的可是小暖的妈妈啊。

　　不知道是因为珍姑一直对小暖很冷淡，还是因为小暖跟我更亲近，在盲村时我就对珍姑有敌意，潜意识中并没有把她跟小暖过多关联。可事实如此，我要怎么面对小暖？

　　“进去吧，该来的都会来。”说话的是阿圆，她轻轻在我背上一推，我进到殿中。没有了纱帐的阻隔，我跟圣卿公主的两个空间一目了然。公主坐在软榻上，听到我进来，一动没动。小暖还是跪坐在桌边，没有挑果核，也没有做手工，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似乎哭过了。

　　我不知她们知道多少，只能慢慢走到床前，准备休息，不管能不能睡着，这一天够累的。

　　“听说太后遇刺，是你救下的？”圣卿公主无声无息出现在我的背后，吓了我一跳。

　　她穿着一袭白裙，乌黑的长发只用了一根钗子别住，下面披散着，没带任何装饰，赤着一双脚，所以走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倒像一只波斯猫。

　　“我累了。”我想结束谈话，不管小暖知道多少，跟圣卿公主谈这件事都不理智。

　　“累了没关系，我陪你躺着聊。”圣卿公主毫不客气地爬上我的床。

　　“那我睡了。”我只能闷闷说了一句，就把后背扔给她。圣卿公主可没想放过我，她把嘴贴上来，隔着夏布睡袍，轻轻的咬着我的肩膀和后背。我的身上一阵阵一袭来，呼吸越来越重。她似乎对自己的行动很满意，开始进一步行动了，她半坐起身，把一只手探到我的衣服下，贴着我光滑的腿，向上移动。

　　我忍无可忍，伸出一只手按住她，转过头来，对她怒目而视。

　　看她，是我最错误的决定。圣卿公主的眼睛里满是，对我的，这种裸的没有任何隐瞒的对一个少年的杀伤害是不可限量的，我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了，按着她手臂的手也在发抖。我想逃离这张床，不管多狼狈，不管那边有多少只耳朵多少只眼睛在偷窥，我都要逃了。因为小暖就在不远处。

　　圣卿公主看出了我的念头，一纵身骑在我的身上，用力压下来。

　　好在她终是女流，我再不济也是男人，力气上占了优势，最后是我把她扔到，自己衣裳不整地站在地上。

　　圣卿公主被气得发疯，她一步跨到床下，走过我身边时恶狠狠地用眼睛剜了一下。我暗中松了一口气，恨我吧，反正这是我们的命运。

　　可她并没有就此结束的意思，在路过小暖身边时，她突然伸手抓住小暖的头发，用力一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小暖被甩到一边，圣卿公主扑到小暖的身边，抬手抓下去，小暖的脸上出现几道血痕。她拔下头上的金钗，向小暖的眼睛刺去，就在那电光交错的时刻，我已经扑过来，把圣卿公主惯到地上，夺下她手中的钗子。

　　我扔下疯了一般嚎叫的圣卿公主，把小暖抱在怀里。受惊的小暖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把头用力埋向我的胸膛，小声呜咽着，我的心都要碎了。

　　“太后懿旨到。”传旨宫女的出现，暂时把慌乱的场面控制住了。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太后传旨是要让小暖搬去跟景妈一起生活。

　　我心里一暖差点给传旨宫女跪下，这真是救命恩人，小暖总算可以安全了。我不放心把小暖交给任何人，我要亲自送她过去。索性就抱着小暖往外走。

　　“等下，我要留下来，哪也不去。”小暖的声音细若蚊蝇，对我即是晴天霹雳。

　　“傻瓜，你过去住，等我……”后面的话我没法说，等我登基，一切会不同的。

　　“不，我不走，要我走，除非让我死。”小暖从我的怀里挣扎着下到地上，摇晃一下，站住了身体，她脸上的血痕已经凝固了，衬着她苍白的脸色，隔外醒目。

　　“你为什么不走？”圣卿公主嚎叫一声。

　　“我不会走的。”小暖固执地说。圣卿公主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竟卷着尾巴呜咽去一边疗伤了，不再哭闹。

　　我有些诧异，几时小暖有了跟圣卿公主对话的权利？此时的小暖跟我在盲村认识的那个，又有几分不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