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殿前,我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需要换洗一下。殿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我看到被掀翻在地的酒菜。突然明白了,原来圣卿公主昨天晚上来了,而且是坐在殿里枯等了我一夜。难怪,那么骄傲的圣卿公主,等过谁?从来只有她等别人的。
我坐在床上,心里慢慢升起不安,难道,圣卿公主对我动了真心?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不会的,我安慰自己道,一定不会,我想多了。
为了不刺激圣卿公主,一直到祭祀的前一天,我都没让小暖再出现。有时深夜我会潜至景妈那里去看望她们,虽然不敢进屋,只能站在窗外听屋里两个女人间或的交谈,对我已经是一种欣慰了,有自己守护的人,感觉真好。
祭祀这天我睡了一天,入夜时才醒过来,宫女们把需要的衣物送过来,打发我淋浴更衣,我柔顺光滑的长发直披下来,坐在镜前,亲手在额间画了一个月牙。这才端然起身,向神殿而去。
神殿上的灯光并不明亮,殿正上方留着一方天空,只等圆月移进视线,就可以开始祭祀了。
圣卿公主盛妆站在殿中央,在没有得到太后传下来的桂冠之前,她还只能坐在偏席,没有资格坐上宝座。她的心高气傲,所以宁可站着。
前面的仪式很顺利,月巫们一旦投入,再没犯过一丝错误,在他们的吟唱中,我完美的完成了所有的祭祀活动。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重头戏了,小暖会从透明天桥走过来,她手中的托盘放着的就是圣卿公主早思暮想的桂冠。
桂冠我见过,名字叫桂冠,可没有一枝一叶是木桂树制成的,用金丝打造的树枝缠绕,把各色宝石制成的花朵精巧地编在里面。本来上次出事后,我有心不让小暖做这件事,干脆不让她出现的好。可圣卿公主特意强调了一下,我只好从命。
桂冠是对圣卿公主最宝贵的东西,她不会在这件上做文章,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小暖出现在天桥的对面,她一袭白衣,一条长长的白纱从头到脚罩下来,把她和托盘都罩在里面,白纱的下摆系着八只银铃,每走一步,都有清脆的回响在山谷间撞来撞去,十分悦耳。
天桥挂着许多小灯,像一排小星星,照出小小的光晕。小暖走得很慢,迈出一步,再缓缓把另一步跟上,虽然这是彩排过多少次的动作,我的心还是悬着,恨不能她长上翅膀直接飞过来。
铃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得更快了,额头上微微冒出汗水,偷眼看一下圣卿公主,正撞上她来不及逃开的目光,我幽幽在心底叹了一下。
就这一分神的工夫,突然间天桥上的小暖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天桥上直线掉落下去,她的白纱被风鼓起来,飞扬着,像一双翅膀。
神殿上的人反应过来,惊呼声一片。我早已飞奔向天桥,没等跑到地方我就已经明白了,两块桥板被抽掉,眼不视物的小暖,直接掉下万丈深渊。
山谷下没有灯光,白色的浓雾已经吞没了小暖的身影,我心一横,闭上眼睛,就想追随她而去。后面赶来的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用力把我拖回到神殿。
“快!快下谷底去找,必须把桂冠找到!”圣卿公主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殿中一片混乱。
“是你害了她,是你害了她!”我怒吼一声向圣卿公主扑去。侍卫把我隔在远处,不让我靠近,我只能拼命地挣扎咒骂。
“你理智点,你的小暖没有我的桂冠重要!”圣卿公主走近我,在我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说完狠狠瞪我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侍卫们松开手,我也没有了再动的**,她说得对,对她来说桂冠更重要,她不会为了要小暖的命牺牲桂冠,再说了,想要小暖的命太简单了,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第一批下到谷底的侍卫把山谷底部都点亮了,大月国国都的最下层,从来没有这般光彩夺目,这光是小暖给的。天快亮时,他们回来报告,一无所获,没有找到桂冠,也没有见到小暖的尸体。
我的心底突然升起希望,山谷是倒椎形,上口大,下面窄小,山间林木纵横,还有各种栈道,小暖掉落的地方离峭壁已经不远,会不会有生还的机会?
从山顶望下去,峭壁间长满了枝节横生的树,却无法靠近,现在山顶的人正试图派出一些死士,在腰间缠上粗绳,却山腰间探索。这样做很危险,下去的人可能会被撞在岩壁上粉身碎骨。虽然我不怕死,但不是这种死法,而且探下去只是一条线,对搜索意义不大。对这些搜寻的人来说,他们要找的是一个物件,而我要找的是我的至爱,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俯身在天桥边上,用力向山谷眺望,太阳已经缓缓升上来,把阳光投向谷底。突然,一道光闪了一下,又消失了。我急忙向那个方向张望,隐隐的,从绿色中分辩出一些白色来。我的心狂跳起来。我克制住求救的念头,现在敌我不分,求救不如自救。
我判断了一下那个位置,似乎有一个洞口,下面挂着清亮亮的水流,是排水口。
大月国国都建立时,是经过严密设计的,大月国的人都是从中原逃出来的,想要找一个世外桃源,永远居住下去,再不受世事的干扰,他们出逃时带来的财富,可以建一座强大的都市。他们花高价从中原请来匠人,这些看上去毫无规律,纵横交错的亭台楼阁,每一个都有着存在的合理性。为了保障不受外敌的入侵,他们不止在山间造了空中楼阁,借用山势,还修了很多防御攻式。这些排水口就是为了山体中的建筑设计的。因为有水源的滋养,每个排水洞外都枝繁叶茂。
我大概算了一下方位,就返身从天桥下去,走到中间位置的一个山体建筑中。走进去我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个兵营,怪不得那些侍卫来无影去无踪,怪不得良辰号称他父亲坐拥七十万精兵,我却连一千人都没见过,他们都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