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病好了以后,圣卿公主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傲慢刁钻的小女孩,她要为自己的权益而战了。太后那边依然不冷不热,圣卿公主这才发现,对自己的婚姻,她并没有发言权。良辰已经开始燥动,不时在她的耳边吹风。
圣卿公主最后把目标锁定在大月巫身上,她背上的画像要由大月巫请来神示,刺上去。至于神示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太后早安排好的,大月巫听谁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她见过大月巫几次,这任大月巫还是太后登基时选上来的,那时只是个少年,现在也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虽然眼不视物,人倒也儒雅清秀,很有气质。
大月巫的住处在神殿不远处,有个单独的小院落,圣卿公主决定去看看。
院子很平常,屋子是通长的一间,没有隔断,想来是为了方便大月巫的生活。圣卿公主进去时,并没有想打招呼,她只是习惯了偷窥,可惜她忘了,她要对付的是耳力惊人的盲人。
“最近客人很多,请自报姓名吧。”大月巫对圣卿公主不熟悉,只能发问。
他的竹节茶桌对着门口,一壶茶一只茶盏,他浅尝则止,空洞的眼睛看着门的方向,就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我是圣卿公主。”圣卿公主索性大大方方走出去,在大月巫的面前坐下来。
“稀客,不过猜到你后来了。”大月巫笑了笑,一口雪白的牙齿闪过,圣卿公主突然发现他跟他的柔软外表似乎有些反差,这张俊逸的脸上线条刚健,很是冷酷。
“既然挑开了说,大月巫也知道我来的目地了。”圣卿公主猜测太后早就来过了。
“猜得到,所以请公主不要为难我。”大月巫拒绝得直截了当。
“呵!看来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还没有开口,就求不要为难了,你们真是狠啊!”圣卿公主一时委屈得不能自持,脾气窜上来,直接就把眼前的桌子一掀开闹了。
“公主如此率真,怎么治理国家?”大月巫叹息道。
“我可以学!”圣卿公主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
“那正好,他适合做你的老师。”大月巫说的他,圣卿公主马上就明白了,登时涨红了脸。
“你怎么不说他适合当我爸爸,他都老成什么样了!你有没有点良心,如果你有女儿,肯就这样嫁出去吗?”圣卿公主连珠炮一般逼问过去,大月巫一直沉默着由她发泄。
“我没有女儿,也不会有女儿,这就是人世的悲哀,不是谁都可以任性的活着,我不行,你也不行,甚至太后也不行……”大月巫把叹息咽回去,空气中突然静得可怕。
“太后活得那么任性,她有什么不行的?你也太低估她了。”圣卿公主一撇嘴,估计大月巫只看到了太后假装清纯的表面,也可能还会为这个对她动心。是呀,一个守寡十几年的女人,独守空闺,任谁也会觉得可怜,谁知道她那浴室里藏着什么鬼。
“当年她跟你一样,没能选自己喜欢的人,就是这样。”大月巫说着,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灵巧地绕过地上的茶壶和茶碗碎片,走向门口。
“她难道喜欢的是那个死胖子?”圣卿公主有些吃惊,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喜欢的,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她真容的人。”大月巫的嘴角溜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圣卿公主惊得嘴都合不上了,原来……
“是你?”圣卿公主追问道。
“你跟我来。”大月巫并不答她的话,顺着房子旁边的小路,绕向房后,圣卿公主能跟上。
房子后面是峭壁,最让人惊讶的是,峭壁边缘没有栏杆,也没有标识,圣卿公主看着大月巫稳稳地走过去,一步一步,心都提起来了。再走一步,他就要坠身崖下时,他停了下来。
“过来。”大月巫不客气地吩咐圣卿公主道。
“不。”圣卿公主觉得腿上一阵酥麻,从小到大,她第一次胆怯了。她没有勇气站在悬崖的边上,她想逃。
“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登上宝座,就是站在悬崖边上,你连这个勇气都没有,就乖乖做个男人背后的小女人。”大月巫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起来,不像在对公主说话,倒像在教训学生晚辈。
圣卿公主不想再听下去,她转身向外跑去,在门口,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那人宫女的打扮,只是头上带着纱。圣卿公主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行踪,没敢细看就跑开了,走出很远,她突然想起,刚撞到一起时,宫女的面纱飞扬,她似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圣卿公主还没有下决心二次去大月巫处探索,就传来了他的死讯,他是失足从悬崖跌落的。圣卿公主对这个早就预料到的结局有些失望,她总觉得太过巧合了。
听说在选新的大月巫,圣卿公主像无头的苍蝇,乱闯乱撞,想找到一线生机。那夜她破例没有出去夜行,不是因为不想,而是突如其来的疲惫撂倒了她,太后身边是密不透风的智囊团,而她身边除了只会喋喋不休出馊主意的良辰,再没有别人了。她突然觉得好累,也许这样随波逐流也好,至少活得轻松,像死去的大月巫所说,她还没有站在悬崖边上的勇气,就不要去争那个位置。
她叫了夜宵,迟迟没有送来,今夜宫里格外冷清,她才想起是祭祀日,宫女多半都溜出去了,虽然大月巫还没选出来,神殿的小祭祀还是有的,因为这是信仰,并不能过多责备,也是宫女难得自由的日子。
“公主,请用夜宵。”送夜宵的宫女把托盘里的玉盅放在桌上,摆好勺子,这才弯腰过来恭请。
只一眼,圣卿公主就认出了那个女人,就是老宫女。
“你到底是谁?”直觉告诉圣卿公主,也许大月巫的死跟她有关系。
“说出来,也许会吓到公主。”老宫女没打算离开,跪坐在不远处,低着头。
“不怕,我还怕什么?你说。”圣卿公主无所谓地笑了笑。
“请公主看我的脸。”老宫女抬起头,垂着眼帘并不与圣卿公主对视。圣卿公主不觉有些好奇,认真看过去。这张脸,看着很面熟,不是那种认识很多年了见过很多次的熟,是骨子里的熟悉,那线条,嘴角略向上扬的轮廓,还有……
圣卿公主突然慌了,她不敢再看下去,端起玉盅猛吃了几口,就胡乱一推。
“撤了吧,我要睡了。”
“公主,时间不多了,如果现在不把事情说开,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老宫女并没有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