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叶家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这要从我们这块三不管的地界说起,本来镇子不大,叫叶家集,后来因为东珠贸易发展得好,各地客商纷纷过来硬是把一个边锤小镇给变成了繁华之地,为了叫得好听,就改名叫叶镇了。
在中原,东珠是贡品,所以禁止私下交易,由官府统一管制。现在是战乱,中原,外番几国交战,今天你占了我几个州,明天我吞你几百里山河。
我们部族讨生活的地方叫东夷海,位置很偏,冬季漫长,并不适合采珠,都是被生活逼得没有人路的人才来搏命,最后聚集成村,说白了,都是亡命徒的后代,所以野性十足,哪个国家都想来收了我们,无奈都收不成,最后成了三不管,也就便宜了叶镇。
再说叶家,听说叶家搬来时,就拉了十几车的家当,把当地的乡绅都吓到了,一箱箱古董名人字画,一车车雕花红木黄梨木家具,把人的眼都要闪瞎了。
据说叶家是江南有名的诗礼人家,因为得罪了朝廷,获罪后举家北迁,算是避祸吧。叶家老爷一眼就看中了东珠生意,就是他把第一批客商引到叶家集的,现在的叶家不止在各地都有商号,几乎垄断了东珠私下的交易市场。
这样的人家,开枝散叶那是极好的,可惜到了这一代,正房只有一个嫡生子,叫叶木白,老爷自然是百般疼爱。谁知他长到十五岁时,家里来了一个赖头和尚化缘。叶家是礼佛人家,没把衣裳褴褛的和尚据之门外,相反请上正厅跟老爷一起进餐。
“唉,贫僧只是过路人,并无心打扰,只是有一事,不说如梗在喉。”赖头和尚吃了几口饭,就咽不下去了,叹息不止。
“大师有话请讲。”叶老爷很客气地说道:“只要叶某帮得上忙,定当尽力。”
“叶家根基好,宅心人厚,本是富宅,只是有一件前尘旧怨,折到了你家公子身上,只怕他有一劫。”赖头和尚的话,说得叶老爷心头一惊。外人并不知道,叶木白看上去很健康,实则一直有积寒之症。
“大师,怎么破?”叶老爷离席,双手合十就要往赖头和尚面前跪。
“这个破,怎么讲呢,因果自有报,不是破得了的。只能用赎。”赖头和尚离开叶宅时,留下一个纸条,说要叶木白二十岁那天再拆开。
这段传说本不是秘密,早被十里八乡的人当饭后作料讲得烂熟,现在把前因后果一连起来,我就猜到个**了,定是那和尚要人为叶木白冲喜,那日罗氏曾提到八字相合,难道是我的八字与叶木白相合?
心慌意乱,想得自己头都大了,回过神来才发现凌屿还在我的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帮我再弄些水和干粮来,这家我回不去了。”我把鱼皮水袋递过去,凌屿没有接。
“藏珠,我想……”他低下头,突然说不下去了。
“你想什么?快说啊!我急着呢!”我把鱼皮水袋硬向他的手中一塞,不想他顺势将我的手拉住,用力握着,我抽都抽不出来。
“藏珠,嫁给我吧,我喜欢你,听说你要去冲喜,吓死我了。”凌屿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我还是听懂了,这也不啻于晴天霹雳。
“那个,我有点懵,你先给我找些水来,再说这些,好不好。”我用力抽出被凌屿拧得生疼的手,凌屿比我还慌乱,竟是用力点了点头,拿起鱼皮水袋飞奔回家给我打水去了。
我才不会傻到留在原地等他呢,见他跑过转弯,我放足狂奔,也不辨方向,只是用力跑,至于为什么逃,我又怎么知道。
我跑不动时,眼前还是一望无限的沙滩,这就是命吧,我要一世困在这里,哪都是沙子和海,无穷无尽。我躺在沙滩上,仰面向天,想着今天发生的一件一件事。
现在看来,我是没事了,有事的是眠眠,这个妹妹对我并不好,可总归是这世上我唯一的血亲,如果有一天爹爹回来了,问我,你妹妹呢?我怎么答?
我把手腕压在额头上,石头鱼串硌得我的皮肤生疼,真难啊,阿娘教教我,要怎么做?
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我找到了一个办法。如果我去把石头鱼串卖给林大管家,是不是就能赎回眠眠了,还能过上好日子。
这个想法一出,我马上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两下,拿阿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儿出去卖,我怎么对得起阿娘。
可是,人活着不是更重要吗?比起现在大家都走投无路,卖了一个手串,救下所有的人,不是更好?再说了,我现在无家可回,只要回去罗氏就得盯着我的手串,早晚要被她算计去,还不如我主动点。
我打字了主意,站起身,身边的小男孩也站起身,坚定地跟着我。
我突然有种感觉,好像我并不孤单。
去叶镇的路不近,好在我的脚力好。叶家在哪是不用打听的,叶镇最繁华的一知街道两边商铺后面的宅子,都是叶家,只是要找到正门有些难。我只管往热闹的地方去,今天是叶家的大日子,肯定宾客迎门。
还真给我猜对了,我顺着一堆马车轿子什么的就找到了正门。门口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在迎宾,只是没有林管家。
看热闹的人围得人山人海,不时会有叶家人从里面出来,扔出一把铜钱,引得众人疯抢。我拼命挤出人群,刚要往门口钻,就被一个家人拎着后脖领给扔到地上。
“小乞丐别乱钻,一身腥臭,再薰着贵人,滚!”当然这个滚子不是白挨骂的,一枚铜子扔到了我的身边。
我抓起铜子爬起身就走,正门进不去,我爬墙行吧。
叶家的墙修得够高,还好旁边有树木和房子做搭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跳了进去。
院子里一样热闹,我往前走了几步,前面来了一队丫环仆妇,笑语盈盈,吓得我急忙钻进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