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是怯懦,在外面游荡半日,无处可去,还是要回那个家,再怎么也是爹爹的家,万一他回来了呢?
这一路我边走边想怎么说服罗氏,给她画出一个大饼,让她相信凭我的能力肯定能采到一颗最好的东珠,让家里一夜暴富,再也不用每顿吃咸鱼喝米汤了。只是我的说服力太差,连自己都不能相信,所以走进渔村的村口时又犹豫了半晌。
我家似乎热闹得不寻常,人来人往,很多衣着鲜亮,陌生的脸。我突然有些慌了,昨天的人又来了?
就在我想要先避下风头时,偏偏罗氏眼尖,就看到了我。今天罗氏的打扮与平日也是不同,一身粉艳艳的袄子和长裙,上面的褶子没有熨烫开,把她胖胖的身体打出几个格子来,走近时还带着一股子防虫樟脑的味。
“哎呀,眠眠你这个死丫头!乱跑去哪了!”罗氏过来一把搂住我,大呼小叫一句,就急忙附上我的耳边道:“记住了,你现在是眠眠,不是藏珠!”
我大吃一惊,一夜没回家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我的名字都跟妹妹对换了。
“你这个死丫头,昨夜不知跑去哪了,那边要人,我一急之下就用眠眠替你了。你只别说破就是了。”罗氏看我楞头楞脑的样子,只好又解释两句。
“不行,我怎么能让妹妹替我进虎口,我要把妹妹换回来!”听说让眠眠替我被卖掉,我的义气被激活了,这种事怎么做得出来,我甩开罗氏的手臂,大步向院子走去。
“你给我回来!不许去,我告诉你,以后你好好采珠养着我,就算是对得起眠眠了,现在不要去搅局,乖,听到没有?”罗氏是好言相劝,语气软柔,可是一双眼却杀气腾腾,让我摸不清头脑,只好蔫蔫地退了。
院子里还是昨天那些人,正往院里搬东西。不大的院子都快被扎着大红绸的礼盒给堆满了,我有些好奇,怎么买个丫头还这么大的排场?
“新人在哪?打扮好了没有?咦,你不照顾新人,怎么还乱跑?”说话的就是昨日的夏嬷嬷,语气带着不耐烦,对罗氏满满的不悦。
“来了,来了,不会误时辰的,大娘您放心,我这就去把她扶出来。”
罗氏路过我身边时,把我重重一撞,示意我去后面的小屋。我扭头刚要走,被夏嬷嬷拉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这是妹子吧,要不要去送亲,总好过一个人没有。”
“不要!”罗氏尖叫一声,把我从夏嬷嬷手中抢出去,忙又赔笑道:“这孩子不懂规矩,不如老大懂事呢,眠眠你别捣乱了,快去哈。”
我懵懵懂懂还是听明白了,赶情这不是去做珠女更不是做丫环,是嫁过去,我倒有些明白罗氏的心机了。昨天她是把我当丫头出卖的,等听说不是做丫头,是嫁人,这才让眠眠替换我,这如意算盘打得劈劈响,还好我没有嫁人的打算,让眠眠去好了,我倒是无所谓了。
我扭身往后屋去时,眠眠一身红装被扶了出来。眠眠吃得好,虽然比我小三岁,身高可是跟我差不多,我们本是同父异母,模样都像了爹,有七八分相像,昨夜那些人见我时天色已晚,灯光昏暗,把人认错也属正常。
这时院外又来了一队人,登时鼓乐喧天,整个村子都要被烧起来似的。外面来的是正经的接亲队伍,前面是乐鼓手,中间是一顶红绸轿,后面是一些奶娘丫头,都穿着大红的衣服,煞是好看,只是没有新郎。
“哎哟,你们这个磨蹭,可别误了时辰!”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我一惊急忙看过去,不正是刚在集市上的管家。
“林大管家,怎么您还亲自过来,这边都好了。”大娘赔着笑说,搀着眠眠就要往轿前去。
“慢。”林大管家似模似样从怀里掏出一只西洋怀表,认真看了看,又对了对天光,这才说道:“还略早一些,再等一刻。”
这林大管家看来说话很好使,那些人马上都停下来,等他吩咐。林大管家在院子里踱了几步,把地上的东西,新娘的衣服,喜娘的发式,都认真瞧了一圈,走到哪,哪个人都紧张得挺起胸脯,检阅一般。
我唯恐让他看到,一猫腰就向后钻去,动作过大,正绊在旁边的喜盒上,哗啦啦倒了一地的喜饼。
“哎呀!这孩子,毛毛愣愣的!”罗氏气得冲过来,在我的背上拍了几下,咬牙切齿地骂。我抬起手支巴着,不让她打到我的脸。
“等下!”林大管家又发话了,我的心一惊,完了。
“你过来。”他对我招了招手,我计算了一下路线,发现被困在院子里最憋屈的角落,想逃很难。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心里一直安慰自己,我是眠眠,我是眠眠,错不了的。
“你把手举起来。”林大管家的要求很奇怪,我还犹豫中,罗氏追过来在我的身上又拍打两个,顺便把我两只手高高举起。
我抬头一看,当时就晕了,原来机关在这里。刚从集市跑出来时,我怕把手串掉了,顺手带上,刚被罗氏追打时扬手被林大管家看到了,这可真是作死。
“这就好办了,原来这件东西是亲家府上的,拿下来吧,是我们爷喜欢的东西,多少钱亲家只管说。”林大管家向前一伸手。
罗氏惊得嘴都合不上了,看看我,看看林大管家,再看看我手上的石头鱼串,她二话不说,上来就抢。
我可不是那老实了,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怎么可能把它卖掉?我与罗氏登时扭成一团。这回林大管家倒是没让人掺合,许是觉得面上不好看,再就是见我瘦瘦弱弱的,罗氏比我壮上一圈,总不至吃了亏。
他就没想到我是在海边强化训练出来的珠女,体力上不亏,就是饿着肚子,罗氏也不是我的对手,等他反过味时,我已经逃到了门口。
“抓回来!”林大管家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院子里的人不聋不傻,早就盯着事态的发展了,只等林大管家一声令下,把我拿住就能领赏。听到指令已下,一群人直向我扑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颗豆大的雨滴砸在我的脸上,随后就是大雨倾盆而下。
“快扶新娘子进屋,快抢东西别淋着!”林大管家还是顾全大局的,我一口气逃了出来。
等我跑到安全的地点,抖了一下身上的水珠,突然发现雨晴了,抬头看,碧空如洗,就不像下过雨的样子,云在哪里?
我狐疑地转过身,差点撞到小男孩的身上,他还跟着我。
“藏珠,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是凌屿,他看着我就像看到了鬼。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村里人都传遍了,罗氏把你卖到了镇上的叶家去给少爷冲喜。”凌屿说完细看我的表情,我这次真是真的吓到了,原来以为罗氏让眠眠替我出嫁,是图了人家的钱,想不到冲喜这种事也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