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分明是瞧不起星星,嫌弃他出身低微。我也忘了隐藏,过去拉着星星就往出走。有那眼尖的丫环看到了,奇道:“少奶奶怎么来了?不进屋又走。”
我懒得跟她们废话,只顾拉着星星往外去,星星刚开始抵抗一下,后来也就顺从了。
“少奶奶,这是什么规矩?进了我的院子不请安不说话,转身就走人。”二姨娘一肚子气,正好撒在我身上,谁上我不开眼送上门的。
“我没有规矩?你也瞧不起我,我才有规矩啊!何必假惺惺的,你几时真当过我是少奶奶。”我要把星星受的气讨回来,说罢一扯星星走向大门。
“这可反了你了,走,我们找老爷子评理去,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这当了我们是什么?”二姨娘气得浑身发抖,竟自要冲上来亲自撕掳住我,想来也是丫环出身,一急就露了真容。
我一听这话不好,告到叶家老爷处,再把星星赶出府,我可是自作自受了。我也不敢回头,拉着星星就跑,不想正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也不急跟我说话,喘息着对二姨娘见了个礼,说道:“二姨娘,快更衣,老爷子让您过去呢。”
二姨娘见林大管家跑得狼狈,就猜着有大事,忍不住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顾家来人了。”
二姨娘惊得嘴都合不上了,急着往回走了几步,又赶着还看热闹发呆的丫环仆妇们说:“都傻站着瞧什么?快准备热水,给我梳妆啊,这可是大事。”
这一路上见了不少行色匆匆的丫环,让我更是不解,住上一段时间对叶府的人事也有些了解了,什么人能把一向四平八稳的叶家闹得混乱不堪,还真要瞧一瞧。
我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弦儿正在那伸脖子张望,叶木白说的礼仪端庄也不见了,我不由得撇了一下嘴。
“少奶奶快来,就等你了。”弦儿说着把我扯进屋去,按在凳子了,把我的头发打散,这次梳的头发花式繁杂,叫碧螺钿,头上倒没多带珠翠,只将那只绿松石的钗子又别了上去。
“少奶奶的肤色正配这个。那顾家什么没见过,再带上什么名贵的珠宝,也不是稀罕物了。”弦儿边说边叹息,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能把平日里恬淡如水的弦儿心绪都打乱了的人物,我倒要好好见识一下。
更衣时左挑右选,我挺得脖子都直了,弦儿最后才选中一套珠红的掐腰小妖配同色百褶裙,裙上钉了金片,走一步就波光粼粼,我听着里屋早没动静了,猜测叶木白已经去了前面,这才问弦儿道:“那顾家是什么人?怎么合府都乱了?”
“顾家老爷与叶老爷是世交,据说当年叶家受迫害,还是顾家老爷相助才能逃出江南,来这塞北之地安家的。也算是救命恩人,再者叶家的生意也有顾家的股份,可以说叶家有今天,跟顾家分不开。”
弦儿知道的不少,如数家珍。
“这怎么姓布?好怪的姓。”我还在想那些没用的。
“布家本是外族王族。姓氏怪异也是正常的,对了,这次来的是布家的大少爷布须归,也是长子,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人,少奶奶别失了礼,称呼叫须归公子就好了。”弦儿把我打扮好,都不让我照一下镜子,就推我出了家门。
我想嘱咐一句星星别乱跑,回头发现他早不见了,这孩子也真不醒事,怕哪天真给我闯了大祸。
叶府前面已经热闹非凡,没到花厅就见丫环流水般往里送东西,新鲜的果蔬,精美花饰,想来是布须归上门有些唐突,不及准备,只能临时抱佛脚。
进到花厅,第一眼就见地中间铺了个一寸高的竹制平台,上面放着茶几和茶具。二姨娘穿着一身墨绿袄裙,端端正正在分茶,要二姨娘亲自服伺,这礼数果然了得。
正座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叶老爷子,今天气色格外的好,笑得胡子都颤了,也没听他咳嗽一声。
旁边坐着的人,正侧着脸跟叶老爷子说话,肤色是古铜色的,倒像我们海边人,鼻子很高,嘴角坚毅。我还在瞧着,叶木白见我进来,忙过来拉着我走过去。
“布兄,这是拙荆。”说着用手示意,在外面弦儿早教完我了。我直接蹲身施礼道:“藏珠给老爷请安,见过须归公子。”
“哈哈,这是嫂夫人吧,客气了。”
布须归忙起身,过来虚让了一下,算是把我拉到平身,叶木白的身材并不算高大,只是体态潇洒,看着玉树临风,布须归却又不同,他比叶木白高上一头,身材壮硕,我只到他的肩膀,前面被他挡了一片光,忍不住抬头去看。
只一眼,我就呆住了,天下竟然有这么帅气的男人,那双眼睛是深蓝色的,就像海上的夜空,沉寂深邃万点星光,我的心湖如被星光映衬,波心荡漾。他的嘴角弯起溜出一个笑意,如美酒般甘醇,我一饮而尽,醉溺其中。
许是觉出我失态,叶木白把我解救出来,拉着我去另一边入座。
我不由得红了脸,低眉顺眼坐在他的身边,这次真像一个小媳妇的样子了。叶木白跟布须归似乎很熟悉,两个人一直攀谈,讲的不过是布须归在海外的经历,我也算是在海边长大的人,他讲的事却多半是我第一次听说。引得我不由得一次一次抬头去看他,看着看着,眼睛就拔不出来了,弦儿站在我后面,不时用手推我一下,提个醒儿。
这一日就跟做梦一般,似乎给我开了一个新世界,不止是布须归讲的那些新鲜话儿,还有就是,他那个人,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呢?我做珠女见的男人多了,都是船上的海上精壮汉子,不拘高胖瘦,身材都是好的,可要论气质风度,布须归把叶木白都压了下去,更别说那些大字不识的渔夫了。
在晚餐前,叶老爷子安排布须归先去休息一下,他也略有体力不支,我们趁机也回房去了。弦儿的意思晚上不能再穿同样的衣服,竟是不许我睡觉,现在就开始打扮。我困得上眼皮粘下眼皮,坐着打晃,只能由着她在我的头上折腾。把那会儿好容易辫成的发髻打散,又刷了一个双燕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