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爷子，这些仆妇都是我从外国找来的，会跳西洋舞，让她们来表演一下助兴可好？”布须归说着，轻轻拍手。

　　站在布须归身后的男仆穿着紧身衣，头上带着白色的卷发，脸上扑着粉，闻声走向桌子，把黑色大喇叭形状的盒子支起来，又摇了几下，很快大厅里响起欢快的音乐声。

　　二姨娘噱了一跳，惊异地说：“这可奇了，也没见乐手在哪里，怎么就有曲子了？”

　　“你去瞧瞧，那桌子后面藏了人呢。”叶老爷子乐呵呵地说道。

　　二姨娘不知是真的不解还是故意逗笑，走到桌前转了一圈，那边叶老爷子笑得胡子乱颤。

　　“老爷净哄我，一个人都没有。”二姨娘娇笑一声嗔道。

　　在场的人低低笑了，算是给叶老爷子的笑话捧个场。

　　曲声悠扬，正面的两扇门对开，一队长袍女子和带着假发的男子次递而出，他们手牵着手，走到场中，翩翩起舞。

　　叶家的女子都看得面红耳热，也不敢细瞧，只用罗帕或是扇子遮了半边面，偷眼看去。

　　“这个有趣。”叶老爷子点头笑道：“原来你父亲送我一个西方洋钟，到整理点就会出来一队小人儿跳舞，想来就是从这里化来的。”

　　“老爷子见识极广，确是如此。这种西洋舞又叫宫廷舞，是女王招待贵宾时跳的舞蹈，女王也会亲自下场跳舞，能跟女王伴舞的，都是身份最高贵的人。”布须归继续介绍道。

　　“这个有趣，我到要试试。”叶木白突然站起身，走向场子中间，叶家人中发出轻轻的低语，还有人偷眼看我的表情，我只做不知，她们讨了个无趣，很快就屏息凝神看叶木白表演。

　　叶木白从男子手中接过一个女子，不想第一步就踩到女子脚上。女子受过训，很有分寸，并不慌乱，反倒轻轻用手引导，带着叶木白把脚步调过来。几个节拍下来，叶木白已经跳得很不错了。

　　“哟，看我们家大少爷就是聪明。”二姨娘偷眼看叶老爷的表情，并无不喜，就赞了一句。

　　“嗯，冷儿学得不错，生意人家，本就要头脑活络，多接受外来的东西，冷儿在生意上并不用心，头脑还是蛮灵活的。”

　　平日里为了叶木白不在生意上尽心的事，叶老爷子没少发牢骚，现在突然出了这份考语，不止二姨娘听着心里暗惊，坐得近的叶家人听到这一句，都私下传了开去。

　　“我也要跳！”叶墨白早就看得按捺不住了，从乳娘怀里挣出不，扑向场子中间。

　　“我跟你跳！”说话的是叶家最小的小姐，今年十岁，比叶墨白高出一大截，两个人也不挑，手拉手学着别人的样子跳起来。

　　“这可是有趣得紧了。”两个孩子一下场，叶家的气氛登时就活跃起来。看他们蹦蹦哒哒的样子，连叶老爷子都忍俊不禁了，二姨娘见儿子夺了彩，脸上有光，笑得脸上开了一朵花。

　　我可是没心情管他们的事，还只顾着回府怎么跟叶木白摊牌，最重要的是要到钱，不然我白在叶府住这么久了。只怕今天把柄落到他的手中，我被动了，万一他不肯给钱，我出府的生活也成问题。我想得头都疼了，抬手揉了一下额头，抬头间觉得眼前一暗，再看布须归已经站在我的面前了。

　　刚他坐在叶老爷子的身边，身体都陷进大椅子了，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穿的袍子跟我是一样材质的，都是金丝编就，不止这样，连身上的飘带和鞋子都是相类。

　　“请嫂夫人共舞。这也是西方的礼节，主人要请最尊贵的女客人共舞。”布须归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一边向叶老爷子解释道。

　　我当时就慌了，与男人共舞？我敢情是不想活了。再说他言中的最尊贵女客人，怎么成了我了？瞧着二姨娘满脸的不屑，就知道我又把她得罪了

　　我把目光投向叶木白，他似乎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跟那个舞女抱到一起，跳得正欢快呢。

　　“入乡随俗。媳妇你去吧。”叶老爷子终于发话了，却是这句。我无奈地站起身，这时仆人把黑喇叭调了一下，突然曲风一变，变得绵长柔和起来。

　　场上的舞者纷纷退去，叶木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随着舞者退开，叶墨白那两个孩子也蹦累了，都跑下去找乳娘要水喝。

　　我被布须归拖着，一步步走到场地上间，他在我的面前站定，把我的一只手虚搭在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轻抚在他的手上，他身体轻轻一转，带着我翩然起舞。

　　我是做珠女的，身体的灵活性原就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们要好，腰身柔软，刚虽然待看不看，还是入眼了一些步法，只须一会儿，我就跟上了布须归的节拍，我看到他的眼中有了赞许的目光，放松下来，跳得更轻巧了。

　　心里一松，我才发现身边萦绕着一股好闻的气息，这与叶木白身上的香不同。叶木白的衣服都要薰香的，基本上用的是檀香，淡淡的，并不夸张，可是把身上的男人气息也就压下去了。在一群花花公子中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卓而不群的样子也还受用。可是跟布须归站在一起，他就是太娇气了，须当公子身上的气息来自大海，有一点点咸，更多的是海风过后的那种清爽。我沉溺其中，不知不觉把身体向他靠去，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衣襟上。

　　乐声止时，我还没有反过味，只是诧异他怎么突然停了。等明白过来，我的脸羞个通红，急忙脱出布须归的怀抱，小跑着回到座位。再偷眼看去，场上鸦雀无声，大家对我的敌意更明显了。尤其是叶木白，虽然没有看我一眼，可紧咬的牙关可见他的愤怒到了忍无可忍。

　　我的心底发虚，怕他当时发作起来大家面子都不好看，干脆起身向后走去，弦儿跟上来，我低低说道：“我去方便，你不用跟着了。”弦儿知趣留下来。